“起風了。”
露西婭走向窗口,蒼白的手指覆上窗扇,向外推開。寒風從窗口涌入,瞬間掀起她的長發,瘦削的面孔毫無血色,雙眼卻格外有神。
自從來到雪松領,她大多數時間都在養病,樹人調配的藥劑很有效,奈何她傷得太重,身體時好時壞,一直無法徹底好轉。
她清楚自己的狀況、
生命正在流失,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她一直沒有放棄,仇恨和不甘支撐著她,讓她熬過每一個痛苦的深夜,能在天明睜開雙眼,沒有就此沉睡。
房門被推開,女仆長走進房間,手上是一只托盤,上面擺放三瓶藥劑。看到露西婭站在窗邊,她不贊同地皺起眉頭,放下托盤,快行兩步走到衣架前,取來一件外套披在露西婭身上。
“夫人,您會著涼。”
“珊德拉,我感覺今年冬天格外冷。”露西婭拉緊外套,堅持站在窗口,望著飄落的雪花出神。
“夫人”女仆長欲言又止。想起造成露西婭病弱的元兇,心中涌起仇恨,手腕上的荊棘紋隱隱刺痛。
“荊棘領很少有這么冷的冬天,主城很少下雪。到王城學習,我第一次見到大雪。”回憶起少年時期,露西婭不自覺現出笑容,“當時我吃驚極了,不顧你和伊瑪的勸說跑到院子里,結果凍傷手指,癢得實在受不了,只能向巫師求助。他很和藹,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
女仆長沒有出聲,靜靜站在一旁。她清楚露西婭夫人不需要回答,只需要一個傾聽者。
“我想起很多事。少年時的記憶竟會如此清晰,清晰到令我痛恨。”露西婭話鋒一轉,目光陡然冰冷。凝視手上的戒指,憤怒和怨恨突然泉涌,“我曾經是荊棘領的繼承者,我能夠成為領主施展抱負。可我的父親,僅僅因為我勸誡他的貪婪,就剝奪我的繼承權,將我遠嫁刺槐領”
露西婭握緊手指,戒指上的徽章印入掌心,一陣陣刺痛,她卻絲毫不覺。
“我的丈夫公然背叛婚姻契約,逼迫我,蔑視我,羞辱我,更要殺死我。珊德拉,我應該拿起劍,像雪松領主一樣走上戰場,用桑德里斯的血捍衛我的尊嚴”
露西婭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她猛然轉過身,看向肅立在一旁的女仆長,目光灼灼,眼底似有火焰燃燒。
“珊德拉,我希望去戰場,我想親眼見證桑德里斯滅亡,親手捧起他的頭顱,撕碎他的靈魂。”
“夫人,請您慎重考慮,您的身體不適合出行。”女仆長說道。
她明白露西婭夫人的仇恨,可現實情況不允許她長途跋涉,那只會損害她的健康,極有可能讓她步向死亡。
“我明白,但我想試一試。”露西婭開始劇烈咳嗽,身體顫抖著向后退,靠在窗臺上。卷發散落在肩膀,柔軟的發絲失去光澤,從發尾變得干枯。
女仆長回身取來藥劑,打開瓶蓋喂她服下。藥很有效,咳嗽聲很快停止,蒼白的面頰浮現一絲血色。
“夫人,您需要多休息。”女仆長感受到露西婭的虛弱,正準備將她扶到床上,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發生了什么事”露西婭心生好奇。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一個女仆走入室內,開口道“夫人,領主大人回來了”
露西婭先是一愣,不顧女仆長的阻攔,重新回到窗前,將窗扇完全推開。
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個龐大的身影掠過云層。
暗影籠罩下,上百輛大車排成長龍,車后跟隨數百名俘虜,正蹣跚穿過雪地,向古堡前進。
布魯提前接到消息,急匆匆趕到城門前迎接。
遷入古堡的領民站在道路兩旁,紛紛翹首以待。半獸人和地穴人不敢靠得太近,實在耐不住好奇心,只能在較遠處觀望。
距離古堡愈近,冰魔加快速度,四爪同時離地,似一道冰藍色的閃電穿過雪地。魔龍不甘示弱,倏然降低高度,低空掠過地面,引發人群陣陣驚呼。
云婓站在魔龍背上,斗篷被風掀起,獵獵作響。
由于魔龍突然俯沖,他險些站不穩,不得不用藤蔓纏住魔龍的脖子,雙手緊握,避免當眾出丑。
兩頭龐然大物的幼稚行為讓他無奈,當真是可氣又好笑。
“歡迎回來,主人。”布魯見到云婓,快行兩步迎上前來。
“布魯,我回來了,這段時間辛苦了。”云婓控制魔龍落向地面,穿過城門走入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