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松年心里挺高興的,現在又得裝成有意見,故意說“臣從來是個好脾氣的人。”
皇帝笑道“是是,你脾氣最好了。”
又讓祝纓當面謝劉松年。祝纓也老實道謝了,她本來就很感激劉松年肯俯下身子幫忙,語氣尤其的誠懇。
劉松年道“罷了罷了,愿意弄就弄了吧。”
祝纓就著彎腰道謝的姿勢扭頭朝上,道“您心里其實挺愿意的,對吧不然也不給我寫呀”
劉松年作勢要打,祝纓麻溜直起身子跳開兩步躥王云鶴身后了。
皇帝又給勸解。王云鶴與施鯤也戲上前勸解,王云鶴道“不能打,不能打,他這回是真的做了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真的”
施鯤道“不然我們能這么高興”
祝纓忙說“陛下,臣有一言,還請陛下一聽。”
皇帝正興高采烈地“勸架”呢,聽這一言,攥著劉松手的袖子問“什么事”
祝纓道“種麥還未推廣,還請陛下寬限幾年的糧稅,福祿縣太偏僻,煙瘴之地,百姓太苦。臣還有一個念頭”
“嗯”皇帝皺眉,“說。”
祝纓道“還是從瑛族說起來的,臣還想,如果可能,也教他們耕種。”
施鯤脫口而出“要慎重”
祝纓道“下官明白,是怕養寇。”
劉松年哼了一聲“知道還干”
祝纓道“不是因為那個,聽我說一句,就一句
咱們與瑛族貿易能得厚利,此多而彼少,從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所有的東西都到了一個人的手上,別人是徹底服了,還是想要搶奪呢臣想,讓他們也能過得下去,免得走投無路,鋌而走險。
臣說稅也是因為同樣的想法。財富如流水,總往低處聚,臣嘗讀史,富者愈富而貧者愈貧總是無法避免的,因為富人能夠承受更多的災禍,挺過去就是坦途。窮人一旦有一點波折就是傾家蕩產,或致逃亡身死。如果財富恒定,很快就會有兼并之禍。
水如果都聚在了一處,別處花草樹木要枯死,魚蟲鳥獸乃至于人都要渴死。所以天帝降旨,雨師風伯、四海龍王取水布雨,澤被萬物。
從江河湖海里取水是很難的,那就要各處源源不斷地有水,不能斷了。多一季莊稼,就是讓地里多儲一些水,可緩兼并的痛楚。
陛下,行云布雨不易,不如真正的開源。或五年、或十年,容百姓習種熟練再依產量定稅不遲。這才是萬世之功。
這都是臣的一點兒傻念頭,還請陛下恕臣狂妄之罪。”
說著,她向皇帝拜了下去。
皇帝站著,想了一會兒,說“這是謀國之言”
他看了一眼眼前幾人,心道確是棟梁材,無怪劉松年也對他青眼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