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姐都做官兒啦,明天不得跟老三一塊兒干事啊不能耽誤了老三的事兒。”
祝大道:“那明天叫錘子來寫。”
“我偏自己寫”
兩人又吵幾句,忽然,都住了口。張仙姑臉色煞白,哆嗦了一下:“老頭子,你聽到了沒有”
“聽、聽到了,狼咳咳”祝大重新挺起胸脯,“我去看看”
“看個屁,咱在城里,可不是以往那樣了”張仙姑在他的背后小小聲地說,說著說著也笑了。
祝大看了一回,自然是什么也沒看到的,只看到天上一輪月亮,他大聲咳嗽兩下,大步踏回了房里。邊走邊想:這些畜牲明天跟老三說,帶人都打狼去
祝纓此時也在凝神靜聽。
狼嚎,她并不很陌生,聽不到才有點奇怪哩。在老家的時候偶爾也能聽到一些的。不過老家人煙稠密,狼等閑不進村,只有在冬天沒吃的時候才會從山里躥出來。而這里正是山區,還是深山老林。
項樂道:“別業這里能有這許多人投效,也是為了避這些山間兇險。大人建此別業,活人無數,功德無量。”
祝纓道:“沒有我,他們的日子也還是會過下去的。”
“那會多死很多人的。先父還在世的時候,家里與山里交易漸多,也聽他們說,鬧狼、野豬,有時候還有虎。虎狼冬天餓極了吃人,野豬更糟,還拱地,根都刨了。”項樂說。
祝纓輕嘆一聲:“都不容易,我與他們互相扶持吧。說正事。”
項樂忙收了感慨站正了,祝纓道:“你既然知道其中的辛苦,愿不愿意照顧一下他們”
項樂小心地問道:“大人的意思是”
“這個別業,你和項安輪流來照看一下。”祝纓再次恨自己可用之人少。人才也有一些了,但都不適合拿來經營她的別業別業的人越來越多了,不能隨手薅個商人就來用了。也不適合隨便弄個人來就摸到了她的老底兒。外人當這里是她的別業、是個避風的集市,就夠了。
這個地方是她的根本,得是自己信得過的人才行得是不會背叛自己,哪怕朝廷有令也不至于出賣自己。還得差不多能夠管理這個別業,當然她以后肯定會將一半的時間放到山里。梧州是羈縻州,她進山名正言順。
在她不在的這些日子里,得有人看山上這個家,她真正的“家”。
花姐其實是個更可靠的人,但她有自己的事業,番學也不能不管。
她現在身邊有胡師姐,無論是傳訊還是護衛都足夠用,還有刺史府的許多人可以支使。別業這里就不一樣了。得有自己人
項樂沒想那么多,馬上說:“是”他與項安從來都是將自己視作祝纓的人,祝纓待他們項家也厚道,他更無疑慮。
祝纓道:“有可靠的人,可以先留用。還有”她豎起指頭往屋外示意,“守衛也要招募起來了。有城,可以不怕狼,才開好的地不能叫野豬拱了,也是要打的。”
“是”
“你侄兒也快到了,是不是”
“是。家里娘和嫂嫂都愿意。”
“明天開始你就著手接管別業,前面的值房要用起來。”
“是。”
不遠處的山上,一匹狼對月長嘯。石頭城內,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在一塊破舊的生羊皮下蜷緊了身子,他忽然睜開了眼,往記憶中門的方向跑去,想檢查一下門栓。中途被火塘的沿兒絆了一下才醒過來,又摸索著回稻草鋪上躺下了,將生羊皮往身上一拉,又安心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