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弘退回自己的值房,他在王府里有自己獨立的屋子,手下管著幾十個宦官,也有自己的“養子”。回到房里,就有小兒子們過來伺候他更衣、給他上茶。孟弘在祝家喝了一肚子茶喝得反胃,看到茶就煩,兒子們察顏觀色將茶撤了去。
一個小兒子說“爹,您今天辛苦了,我這就給您傳飯去”
孟弘的飯食也不賴,他吃了幾口,對另一個兒子說“記下來,過年多備一張拜年的帖子,給祝家送過去。再備四色禮物,不輕不重就行。送的時候打聽一下,祝刺史什么時候啟程,從哪里走。”
“是。”
孟弘從袖子里又掏出來一個信封往桌上一扔“標記了收好。”
四個兒子面面相覷,兩個識字的要上前,最小的那一個機靈地搶先一步拿了“是。標記什么”
孟弘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陸美。”
“是。”
孟弘很快吃完了飯,趕去衛王面前伺候。冷風一吹,小宦官手里提著的燈籠不停地搖晃,光亮的范圍也隨之晃來晃去。孟弘攏著手,思忖接下來該怎么辦。他是衛王府的宦官,當然是幫著衛王正位東宮最好。
衛王非嫡非長非愛,是有點難,但是其他人也不怎么樣還是有機會的
可是要怎么做呢做官的人,凡出頭的必有過人之處,不會輕易就上了衛王這條船。眼下還是該將目光放到京官身上,尤其是禁軍。外任官員倒是不必太急,但是得留個引子。孟弘又想了一下,陸美不太可能向祝纓說明實情。
他親娘可不是陸美的親姑媽,同姓而已。
陸美當年回鄉不止是回家,還來尋了他,求情托請托到了他的面前。當時他也不是很在意這個“表兄”。他母親與陸美的父親都出了五服了,他少年家貧,也沒見著“舅家”怎么幫忙。一場大水,父母為了他能有條活路,將他送上了人牙子買人的船。
同鄉是很重要的關系,陸美是同鄉,但同鄉不必非得是陸美。一個王府的管事宦官之一,撈一個三千里外的犯官,費力,也犯不上。他跟吏部的人也沒交情,為了陸美求衛王也沒必要。
但是拜帖他收下了,本來以為今天可以與祝纓套套交情,這張陸美的帖子也能拿出來當個佐證。哪知人家不接茬兒。
果然,都是難搞的人
這些大臣
孟弘的心情很不美妙。走著走著,他突然靈光一現要是別人都不如殿下好,不就行了
祝纓的心情倒還算不錯。
孟弘是個有意思的人。這人大概是疏忽了,遠的不說,不久前她就來過京城。與現在許多刺史齊聚京城不同,那會兒她到京城還是比較顯眼的。當時不找她,現在想起來了
小吳有一點不安的,他也在想要一個職位。他的心里亂得很,腦子里一會兒是京里的形勢,一會兒想這個人是王府的“大監”,剛才是他在陪著說話的,孟弘說著對祝纓的感謝與衛王對祝纓的欣賞,他也跟著附和了兩句。但是祝纓沒接孟弘這個話茬。
然后又想回自己的職位,又很怕祝纓答應了許多別人的請托,他的事情又要往后退一步。不是說祝纓說話不算數,而是如果有更多的人,哪怕只有兩個,那就有個先后。他有點不自信,王府宦官出手的禮物,應該很多吧萬一有人會出更多呢
瞻前顧后,小吳魂不守舍。
祝纓看了他一眼,問“怎么了”
小吳道“沒、沒什么,沒見過長這么好的閹人。”
祝纓道“能出頭的多半長得出色。哪里都這樣。你的心思現在不該放在他的身上,再練一練你的字去。”
“是。”
祝纓又將祝煉、荊生叫來談話,詢問孟弘當時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