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之后,花姐的官職就沒了。”
“她畢竟是女子,算來也年近五旬了吧有你在,她做富貴閑人,不比自己做一個小官安逸么”陳萌漸漸鎮定了下來。
祝纓看了他一眼,道“那她就很難在外自由行走了。她還挺喜歡自己有個告身能夠做事的。”
“女子為官,拋頭露面,畢竟不雅,”陳萌含蓄地說,“也就是你縱容她們。男女有別,陰陽有道,尊卑有序,女監是不得已。其余命婦品級”
祝纓擺了擺手“她有自己的想法。”
陳萌以為花姐是要守貞,也是一番嘆息。做為官員,他倒不介意治下有一位節婦,作為兄長,他絕不想讓妹妹自苦。萬沒想到,祝纓一直未婚,竟是花姐不愿再婚。
他又看向祝纓。
祝纓卻覺得有些可笑。
夕陽太美,她都險些要沉浸在身為“朝廷大臣”的一員的氛圍里了。
女子頂好不能為官,但是要她有志“澄清天下”,力爭輔佐圣王,開創盛世。
可她,是個女人啊
想要討一口殘羹冷炙,卻要先將別人喂得腦滿腸肥他們吃得滿嘴油流,口中甘肥有你的奉獻。更可笑的是,他們覺得你的奉獻是本份,且并沒有打算給你一口剩飯泔水,肯給的人,都算是大善人了。
何其荒謬
問就是陰陽有道,原是不配。
祝纓瞇起眼睛,看向夕陽。
虧得她早就不抱幻想,沒打算在別人限定的“君子大臣”的圈子里拉磨打轉。也不打算為了完成自己那一點卑微的心愿,先去完成別成的大業他們的大業對自己的目標沒有任何補益。
以“男子”的身份做這個官,太沒意思,別人的一切言論都像在提醒她,你的生活是偷來的。今天,這個太子、這個生了孩子的宮人提醒她,他們也是子子孫孫無窮盡,一直忍著、陪著他們,不是個事兒,熬,是熬不到頭的。只能把自己的油熬出來點了,自己變成油渣。
祝纓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楚
澄清天下她要,堂堂正正在生活她更要她祝纓種下了麥子,種莊稼的人想吃一碗飯,不叫偷更不是誰的施舍
總有一天,她要告訴所有人,對,我是個女人。
不但自己要堂堂正正的,還要花姐、要小江,要她們也能昂首挺胸,不被攻訐。
如果誰要攻訐,讓他們來說自己好了
“該回了,”祝纓說,“回家吃飯。”
她坐主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