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枚說的最有用的話是“我他們有些浮躁焦急的樣子,像是很想再打一仗。他們似乎在爭吵,但是說什么通譯沒聽清,我也不敢妄下定論。”
祝纓點了點頭,這與她接到的消息差不多,這些日子她也不是只在這兒帶孩子的,不斷地有情報匯總到她的手里。知悉朝廷大軍增援,西番人也是戒備的,為的就是大軍開到,趁著立足未穩打上一仗。
昆達赤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祝纓這邊沒動靜了,這讓他們一時拿不定主意,懷疑有詐。但祝纓的判斷很正確,祝纓這兒耗得起,昆達赤耗不起,他最終還是要謀求一戰。哪怕知道前面有陷阱,這一仗昆達赤必須得打。
祝纓看陳枚情緒很穩定,才說“明天開始,你與金彪共領一千人”
“嗷”
祝纓看了他一眼,陳枚臉上樂開了花兒“叔父疼我。”
“且慢想著上戰場,你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請叔父吩咐。”
“你,把番學略學上一學,接下來與昆達赤交涉的事兒還是你來你是我派去的,丟了的面子,咱們就找回來。打敗了他們,降書也是你去接。”
陳枚樂得嘴一歪,祝纓皺眉“什么怪樣子”
陳枚“嘿嘿”一笑,聲音有點蠢,頂得剛進帳的路丹青一個倒仰后退了一步“什么鬼動靜”
另一個帶著本地口音的女聲“像是人。”
陳枚的笑容定在了臉上,祝纓笑了“讓你再弄鬼,去把金彪吧。對了,鄭相公丁憂,仔細這幾天有人找你聊天兒。”
“找我哦是我懂的。”陳枚說,向祝纓一揖,轉身出去,對著路丹青點個頭,卻又頓了一頓路丹青身后跟著一個布衣女子,衣飾有些不男不女的,仿佛有點蘇喆她們在京城的氣派,但那個“不男不女”又與蘇喆的款式兩模兩樣,且長相也很西陲,顴骨上紅紅的,相貌普通,個頭也不高。
“這是哪位呀”陳枚問。
那女子倒大方,一抱拳“稟大人,下官是山北縣獄丞,姓桑,行第一,他們叫下官桑大。”
路丹青對陳枚道“前幾天我到外面去,路過山北縣,遇到了她。之前她在外面押解犯人回縣城,路遇小股番兵,是她帶百姓抵御番兵,后來又回鄉招募鄉勇,保全了一地平安。”
桑大的臉更紅了一點,道“也是他們有堡寨,不然,也是不能夠的。各位這地方,時不時要與他們做過一場,都有準備,看我是個官兒,才肯聽我啰嗦幾句。”
陳枚不敢讓祝纓坐在里面聽他們聊天,忙說一句“這就是叔父說的帶新輿圖消息的娘子了吧叔父在里面,快些去吧。”
二女對他一抱拳,疾步到了祝纓的面前。
陳枚也找金彪去了,路、桑二人到了祝纓的面前,桑大知道在上官面前要低頭,卻仍然忍不住想看看這位節帥。路丹青倒是大大方方地看著祝纓,介紹了桑大,桑大正偷眼看人,說到她名字的時候,她有種被逮著個現行的尷尬。
節帥卻很和藹,沒有表現出不悅,也沒有說她無禮,而是很慈祥地問她“這一帶民風都這么堅強么”
“不堅強也不行吶”
路丹青有點好氣好笑,又有點擔心她失態,碰了碰她的胳膊,說“看什么呢”
桑大連脖子也紅了,羞低了頭,又忍不住飛快看了祝纓一眼。
祝纓仍然極有耐心,目光比她親娘看她都包容,桑大對著這雙眼睛,一不留神說出了心里話“看節帥。”
路丹青用力咳嗽了一聲,桑大才驚覺有些誤會,忙解釋“都盼著朝廷的援軍來。呃,不是節帥,我也是要看的,后來才聽說,女丞是當年節帥弄出來的。這對我很重要。”
她用力地點著頭。
祝纓笑笑,道“也得自己爭氣。獄里現在有人接手么”
“有的,女監里還有兩個卒子,都是可靠的嬸嬸。”
祝纓這才問起詳細的地形,每個地方,即使地理不同,適合行軍的道路通常也就那么幾條,還須得與當地人仔細詢問。桑大家族在本地不大不小的,也有些人口,再加上她又有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官職,才能攏起一批人來。
她的家族世居于此,地理熟悉,可以作為小冷將軍、姚辰英等正規情報的一個有效的補充。而他們倆的一部分情報,估計也是從當地人這兒打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