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暮夏的蟬鳴斷斷續續的嘲哳,如同拉長的警報,在耳朵里刺耳的放大。
從耳膜到大腦,每一寸都是刺痛,痛到手心冰涼。可是真正的痛覺,好像是來自心臟。
男同學看著我滿臉的眼淚,覺得莫名其妙,“你沒事吧”
他一定是跟周嘉也認識,周嘉也的朋友總是很多很多,只要我還在學校,要打聽到我似乎并不難。
可他只托人捎給我的一句話,似乎預示著這個快要結束的暮夏,這次是真的要離開了。
我的眼淚越來越多,沒回答他的疑問,而是執著問他“他去了哪個大學”
“樓下的光榮榜上有啊,凡是錄取了的名單都在上面。”
我轉身就跑出教室,我少有的情緒失控,但是比這一年養病在家的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很少去看學校里這些東西,跑了很久才找到。
我的身體在奔跑,我的呼吸是快要喘不上來的急促,迎面的風吹過臉上未干的眼淚是冰涼,這一切都能夠很清醒的感受到。
還有心臟的鈍痛,也是那么的真實。
我找到了那個展示著上一屆畢業生錄取院校的光榮榜,玻璃櫥窗上倒映著我模糊狼狽的身影。
我從上往下飛快的掃過那些名字。
然后,定格。
周嘉也,帝都。
這個尚未收尾的夏天,南方的溫度仍然沒有消退,灼烈的日光反射在玻璃櫥窗上的光弧很刺眼,風卷著暑熱拂過我跑到酸軟的小腿,我喘著氣,呼吸還沒平息。
可我想到了兩年前一個這樣的夏天。
我在公交車上看著周嘉也在視野里越來越小的身影,好像一場無聲無息的道別,而這個夏天結束之前,我甚至沒能跟他好好說句再見。
刺眼光線如同一去不復返的時光,而我站在這無數道光線里,會被漸漸遺忘。
我在養病的那一年里,避開了所有的社交,確切來說,將自己鎖在房間里,隔絕了外界的所有信息。
我就像一個畏光的怪物,害怕人群,害怕聲音,害怕光,害怕一切會讓我感到吵鬧的東西。自從媽媽第一年把我鎖在房間里餓著,我的壞習慣就從那時養成,只要感到痛苦,就會躲在自己的房間里,我不喜歡開燈,也聽不得一丁點兒的聲音,蜷縮在封閉的黑暗里才會覺得安全。
到了最嚴重的時候,我不得不住院,定期接受電擊治療。
所以這一年我根本沒有上網,沒有登社交軟件,家里的座機無法調成靜音,我讓阿姨把座機拔掉。
自此,我把自己藏在一個繭殼里,像畏光的劣蟲,避諱著世間的一切光亮。
直到我的治療有了起色,開始漸漸好轉,情緒也能夠慢慢穩定。
但是我依然沒有上網,這次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長期的封閉讓我變得更加脆弱也更加敏感,別人的臉上一丁點兒的細微變化都像風吹草動,我現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像裹在厚厚的殼里面的幼蟲,被人把殼剝下來,露出還沒長全的鮮紅稚嫩的軀體,光線一照,就會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