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慣例了,不用她再多說。回林家該怎么做,怎么打扮,怎么微笑,怎么打招呼,早就已經是多年慣例。
我生父前妻去世以后沒有再娶,只留了一位掌上明珠,千嬌萬寵的養大,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外人皆道他情深。
但他私底下卻玩得很花,只是打著前妻的幌子不想再娶,那些女人,也包括我媽媽,與他各取所需,心甘情愿。
只不過我媽媽手段高一些,竟討了歡心懷了孩子,只可惜她的算盤落空,林家一開始就沒打算娶一個門不當戶不對。
名利場上沒有慈悲,撕下臉面便是魔鬼,所以人人都貪圖那張面和心善的人皮。
林家每年過年都要演一出闔家團圓的戲碼,我這個恩賜養著的私生女,要乖巧回到林家,彰顯他們有多么仁慈良善,連個野種都愿意在過年的時候給她一個家。需要你的時候你就要做一個合格的背景板,戲碼結束,就要回到自己的泥沼里去,不能出來污了林家在外的臉面。
這么多年了,我已經不是年幼時對親情抱有幻想和懵懂的小女孩了,我全部都懂。
只是這年,我有些累了。
有什么東西是在遇見周嘉也之后改變的呢。
周嘉也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他自由散漫慣了,凡事都隨本心,他不怕丟臉,也不怕被嘲笑,他想做的事就會去做,結果好壞也自己承擔。
他曾經在我猶豫著要不要上臺的時候一手將我推出去,老師已經看見了踉蹌站出來的我,我沒機會再反悔,而他就在后面沖我大喊著不要怕加油,我仍然怕得要死,卻多了勇氣咬著牙閉眼往前。
那時候高一,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可我握著手機,仿佛還能感覺到那年周嘉也在身后推我出去的手,還有大聲喊著的不要怕和加油。
我曾經做過一次膽小鬼,而代價就是把周嘉也丟失在了人山人海。
那么,如果我勇敢一次,能不能換回一個再見周嘉也的機會。
我沉默掛了電話,跟宿管阿姨說給我留點餃子,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我沒坐媽媽來接我的車,而是自己叫了一輛。今天過年,車不好叫,冬夜的帝都冷得人要僵硬,司機搓著手接上我,再次跟我確定了價格,“本來打算收車回家過年了,看你錢給這么多,是有什么急事嗎”
我嗯了一聲。我付了五倍的錢,讓他在外面等我十分鐘,我十分鐘出來后就走,因為今晚不好叫車,我很難回去。
雪夜的路不好走,雪白紛紛揚揚,漫天落下。
我到了林家大宅門外,望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別墅,頂著風雪走了進去。
我的頭發早就被雪澆濕了,裹著厚重的羽絨服,踏進里面的輝煌程亮,像是來錯了地方一樣格格不入。
我一路上都在跟自己說不要怕和加油,等會怎么開口怎么預想了無數遍,心跳早已如擂鼓。
可是到了里面,卻跟我預想中生了偏差。
本該是林家上下都從容和愛的坐在一起,可是此時客廳里亂成一團,林家老太太和幾位姑侄都圍著那位千嬌萬寵的掌上明珠,又哄又勸,而那位名正言順的千金始終不松口,理所當然著任憑所有人耐心的哄。
到最后,林老太太妥協,無奈寵她“好好好,蔓蔓不氣了啊,你想去演戲就去演,明兒一大早就讓你爸去給那些導演制片打電話,你想演什么就演什么,不氣了啊,咱們去吃飯。”
得了這話,林蔓才破涕而笑,摟著林老太太甜甜的喊奶奶真好最喜歡奶奶了。
林老太太笑得慈愛,“你這孩子,剛才可把奶奶急壞了。”
一旁的林家一屋子人都在松了口氣,笑著哄林蔓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