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響起一陣撲棱棱拍翅的聲音,李寸心細瞇著眼睛,看到幾只麻雀落在雪堆上,它們羽毛蓬松,胸脯圓挺,啄食草籽。
黑驢馱著她往前,她的視線平行著向前移動,她懶懶地又要闔上眼睛。
景象在她閉上的眼睛里變長變窄,逐步模糊,什么東西快速地一閃而過。
李寸心只有眼睛接受到了畫面,腦袋還沒有分析出信息,但她的身體卻激動起來,產生一種本能反應,一把拉住韁繩。
套在黑驢脖子上的枯藤收緊,勒了一下黑驢脖子,讓它停了下來。
李寸心呆坐在黑驢上,對黑驢不滿的哼哧聲也沒反應,好一會兒,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看到的是什么。
她猛地醒過神,急急忙忙從驢背上翻下了身,甚至忘了牽黑驢,自己彎著腰就一步步往回走,不錯眼地盯著雪地。
突然,她的步子停住了,瞪著眼睛,緊緊看著雪地。
她佝著腰,雙手撐著大腿,臉上露出要笑的表情,又因為渾身的戰栗,嘴唇的顫抖,變得像是要哭,她確實因為劇烈的情緒而眼眶酸澀,眼睛自己就濕潤起來。
“哈”她那噴涌而出的情緒化作一聲怪笑。
她瘋子似的跑到黑驢身邊,撲到它身上,親熱地摟住它,“梅文欽,梅文欽,是腳印”
黑驢不能理解她話里的含義,但能感受她狂喜的情緒,響和著她叫了幾聲。
李寸心捧起黑驢的長臉,“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這里有活人經過,梅文欽,有活人”
她有多久沒見到人,沒見到活人了
四個年頭了。
日子過得好像很短暫,她還記得原來那個世界,又好象很漫長,她想不起來關于那個世界的細節了。
李寸心神經質地又跑回到那個腳印的地方,她怕見到的那個腳印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再次看到腳印,又怕是自己剛才在雪地上踩下來的,抬起腳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雪地上的那個更應該稱呼為鞋印,花紋和她腳底的這雙不一樣。
看這復雜的花紋,這雙鞋的主人應該不是這個世界生出來的人,那個人或許是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
李寸心黝黑的眸子亮起兩簇光,她抬頭望著鞋印的方向,臉頰升起興奮的潮紅。
她牽過黑驢,改變了行進的方向,順著雪地上的鞋印找過去。
夜里下的雪,今早才停,鞋印清晰,最早也是今天天亮留下的。
李寸心在心里祈禱人沒有走遠。
她繞過灌木叢,撥開枯黃的芒草,蓬松的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她聽到水流聲,她認出了這個地方,這是一條大河的細小分支,沿著細流往前走也能回到她住的地方。
鞋印變得難尋,因為這里樹木的枝葉伸展接住了白雪,雪跡斑駁,松針鋪地,走過了也無法留下印記。
李寸心目光忙碌地左右來回,在來回的匆匆一瞥中,她站直了身子,目光定格在遠處。
起初,她以為那是堆積在松樹下的一團雪,后來,清冷的雪風穿梭松林,吹動了那人的一縷烏黑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