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聲,很是響亮,生生打斷了女人的癲嚎,打斷了蔓延的痛苦情緒。
眾人抬起眼睛,震驚地瞪大了雙目,全都呆滯了。
“你以為你死了就能回去”李寸心疾言厲色,垂下的手顫抖著。
女人怔怔地抬起頭來,她那半張臉很快腫了起來,痛脹的感覺刺激著麻木的情緒。
眾人從來沒見過面目這樣嚴厲可怖的李寸心,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李寸心被夜晚涼薄的空氣噎了下氣管,她有些氣喘不順,“你只會在劇痛里苦苦掙扎,把自己變成一堆爛肉”
女人的身體在戰栗。
地面野草里生長了一片婆婆納,毯子似的平鋪在地面,堅韌生長,旺盛繁衍,從莖葉里開出紫藍的小花。
李寸心半跪在女人跟前,手按在她腫起來的臉頰上,問道“疼嗎疼就對了。”
女人不說話,定定看著李寸心,眼淚只是流,喉嚨里困籠小獸一樣嗚咽。
“死亡很痛苦的。”李寸心聲音很溫柔地敘訴這樣一件事實。“你還活著,你要好好活著。”
許印感覺到女人不再掙扎,漸漸松開了她。
李寸心拿掌緣擦拭去女人流下來的眼淚,“活著不可怕,你不要怕,從今往后,我們就是你的父親,是你的母親,你的兄弟,你的姐妹。”
李寸心抱住女人,輕輕拍打她的后背,給背過氣去的人順氣一樣。
女人的聲音仿佛沖破了一層桎梏,如一道涓涓細流平緩地泄出,不再有那讓人心里發毛的哀嚎聲,她的哭聲清脆。
女人抓著李寸心的衣服,“好疼,好疼啊”
許印無可奈何地一聲輕嘆,寬大的手臂,搭在兩人肩上,安撫似的拍了拍,走來的顏柏玉無言,手掌落下,撫摸似的揉了揉女人的腦袋,夏晴被感染,跑來疊羅漢似的往這邊抱。
盛夏天的最后一抹燥熱被夜色壓下。
女人情緒由高到底,體力也由高到底,從慷慨激昂的悲歌到斷斷續續的啜泣。
天已經黑得只能看人看到一個朦朧影子。
云琇從夜風中嗅到一股焦糊的氣味,她心里模糊片刻,跳起來叫道“哎呀,我的鵝”她握著鍋鏟急急忙忙跑回去。
“回去吧。”一人說道。
“回去吧。”眾人附和。
李寸心攙扶起女人,許印和顏柏玉走在兩人身邊,于木陽走在前頭,不時提起腳來,屈起手指彈一下腿上的蟲子,夏晴走兩步回頭望望,趙蓬萊抱起扔在地上的柳枝,跟上了眾人。
云琇用菱角和蘿卜燉的大鵝,滿滿一鍋,幸而只糊了底面一層,經過搶救,還能上三個砂鍋來裝。
眾人點起了蠟燭,圍著桌子坐下,將屋里擠得滿滿當當。
食物的芬芳盤繞在溫馨的燭火上,女人的眼珠里光波晃動,她從沒有一刻覺得自己是這樣的饑餓。
眾人照顧著她的情緒,也像是要實現李寸心“是你的父母兄弟姐妹”這句話,幫她夾菜,將那鵝大腿都夾到她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