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夫人瞪著他“怎么不行嗎”
“他是個男孩”九重先生就像是不理解她的聲音為什么會突然拔高一樣,自顧自的說,“遙這個名字一點也沒有男子氣概就叫真斗”
九重夫人哭起來。她聽到窗外依稀有棕櫚樹被水滴敲打的聲音,恍惚間在自己的哭聲中聽到學生時代,她拎著小提琴上臺表演,那優雅美麗的曲調。九重先生震驚的雙眼換回了她的理智,她發現自己手邊一片狼藉,精心挑選的半透明碟子和花瓶都被她摔在地上。
她眼睛惶惶的望向丈夫。他曾是座下聽眾的一員,在某次演出后一臉不好意思的在后臺攔住她,遞上了一束花,卻支支吾吾不知說什么才好。兩人在那次演出后確定了關系,從高中走到大學,再一同攜手走進婚禮殿堂。
九重先生看著九重夫人小鹿一樣淺棕色的眼睛,里面淚水要掉不掉的掛在睫毛旁,哀憐又脆弱。她看起來不太好,皮膚失去以往的光澤,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身上沒有精心挑選的香水味,衣服也是算了最舒適而不漂亮的那類。
九重先生感到遲疑,但他堅持說“我的兒子要叫真斗。”
九重夫人又開始哭。
她在一個小時后的十二點整也沒停下哭聲,嗓子已經被哭啞了。九重先生試圖安慰她,她卻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死在里面一樣決絕。她哭的他耳朵疼,腦子里嗡嗡直響。無奈之下,九重先生叫來了她的父母。
鶴見夫婦在半個小時后迅速到達,但他們同樣帶來前來看望兒子和兒媳的九重老夫婦。
一進門,兩個女人飛快的奔到哭泣著的九重夫人旁邊,一個去安慰她,一個去看被這對父母遺忘的嬰兒。兩個男人則嚴肅的叫走了九重先生,從他嘴里得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感到哭笑不得。
“就因為這個”九重老先生率先開口,他嚴肅的指責,“你應該和澄子好好商量,她是你的妻子,剛剛為你生下孩子”
九重先生能在九重老先生的指責下反駁,卻不敢看老丈人的眼睛。鶴見先生沉默片刻,語氣平靜的問他“彥人,你還記得你在婚禮上向我許諾的事嗎”
九重先生啞口無言。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教堂和白鴿,一身婚紗的女人笑著挽著父親的手走來。他想了什么不知道,那時他滿心都是漂亮的妻子。他又許諾了什么
他感到煩躁,心里埋怨一直哭的妻子。這點小事,有什么可哭的但這句話不能在父親和丈人面前說出口。所以,九重先生低下頭,吶吶認輸“對不起”
“你不該向我說。”鶴見先生看著他,他是一個冷靜而平和的人,不管內心多么洶涌,至少從表面看,他都是一派的波瀾不驚。
九重先生保證會向妻子道歉,他的父親看起來想把手里的拐杖掄到他腦袋上,但在九重夫人的父親面前克制住了這種沖動。
“澄子是個好女孩”他用拐杖敲了敲地板,咚咚兩聲,讓九重先生回憶起小時候父親舉著棒球棒一臉憤怒的打他,而他只能狼狽的四處逃竄。
他沒聽清后面父親說了什么,沉默的和他們一起下樓。九重夫人此時終于被哄好了,她冷靜下來,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九重先生走到她面前,半跪下來,對她低聲說對不起。
九重夫人接受了道歉,她無意間望向客廳的窗戶,外面種的是一棵合歡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