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瀨灰二的問題直指矛盾的重心,撥開了一直圍著他的那團迷霧。九重鷹先是一怔,自己跌跌撞撞的,死活不肯松開球拍,自虐一樣沉浸在無聊的勝利中,包括去詢問越前南次郎,向清瀨灰二訴說,原來都是因為他想要一個理由。
他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堅持下去即使是像父親那樣的理由。
這想法像是認輸,讓他不由咬緊了嘴唇。
清瀨灰二說“每個人踏上這條路的理由都不一樣。”
他用力的踩了踩腳下的路,柏油路,平坦,筆直,隨時會出現各種岔道,通向各不相同的終點。
“能從中得到什么也都不一樣,有些人可能跑著跑著就先下了跑道,消失不見了;或者像是你我,還有王子,同行一段時間,再紛紛離開。”
王子“請不要帶上我,直接把我扔下吧”
誰都沒在意他氣若懸絲的聲音。
“就我來說,我是一個跑者,我知道跑步是一個人的運動。但正因為跑步始終只是一個人的運動,所以,這段和同伴并肩前行的日子才顯得尤為珍貴。跑步是一個人的運動,但跑步永遠不會孤獨。”
“看著王子跑步,我好像就能去重新審視跑步的意義。”
九重鷹急迫的問“是什么”
“我不知道。”
清瀨灰二坦然地說“我也正在尋找那個答案。”
“即使我在這條跑道上走了這么多年,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繼續奔跑。”
他不顧九重鷹呆愣的表情,繼續說道“但只有一件事我可以篤定。”清瀨灰二指著他們腳下的路,“如果不向前繼續,我一輩子都沒辦法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答案,理由,你可以用任何詞語去稱呼你想要尋找的東西,九重。”他微微一笑,“而這必須要你自己去尋找。”
“我不會給你這個理由,九重。這是屬于你自己的答案,任何人都不能玷污它。覺得痛苦嗎覺得迷茫嗎那很正常,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在九重鷹以為他要安撫自己繼續忍耐下去,糾纏下去時,卻聽見令人意外的說法。
清瀨灰二頓了頓,認真的說“只是如果你堅持了這么久,得到的答案還是原來那個你只能從中感覺到痛苦,那不如就放棄吧。”
九重鷹險些覺得自己聽不懂他說的話了“放棄”
他從未想過這么做。
身后的重擔漸漸被撕扯下來,它們遍布黑泥,像是他的想象一樣擁有著父親的臉。九重鷹第一次看清了它們的樣子,他們由球拍的殘骸、脫膠的跑鞋和泥濘的汗水組成。他們不再黑暗,沉默著注視他逐漸遠去。
他的心臟在短暫的靜止后重新跳動了起來,急促、有力,一陣強風掃過他發熱的臉,他晃了晃身子。
清瀨灰二溫和又清澈的聲音仍在繼續。
“重新選擇一條路,重新出發。”他耐心的說,“過去可以被追憶,但無需讓自己被過去困住。”
“人總是會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擅長的事。”他說,“你還很年輕,不管遇到什么樣的困難,你都有無數次試錯的成本。即使做錯了也沒關系,重新再來一遍就好。”
“喜歡什么,討厭什么,都要遵從自己的內心才能快樂吧”清瀨灰二仿佛想起了消失在時間長河中,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那個影子。他輕聲地,仿佛釋然一樣的嘆息,“如果在放棄后,失敗后,你仍然覺得網球是人生中不可替代的東西,那就重新再抓緊它,然后再也不放手。”
就像我一樣。
“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
纏繞在他噩夢中的怪物,在早晨金箔似的一束束的光線里,仿佛從未出現過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