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狂風驟起,窗戶并沒有被關嚴,那冷風就趁著這會囂張的闖了進來。虹村修造被風吹的打了個哆嗦,“壓力”他重復一遍,眉眼間滿是不解。
他的不解并非空穴來風。小九是他見過最為刻苦努力的人,他認真的對待自己看重的事物,普通人拿到八十分就滿足,他卻偏偏要爭取一百分甚至是一百二十分。有時候這種近乎偏執的努力會讓人隱約感覺到恐懼恐懼。虹村修造想不出白巖為什么能心甘情愿的回到籃球
部,但白巖有時看向小九的眼神中,無疑夾雜著連本人也不清楚的恐懼。
有時,虹村修造也會好奇小九究竟是如何變成現在閃閃發光的樣子。太陽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星體,遙遠,對俯視著的眾生一視同仁。可小九不一樣。他跳起來的時候、他進球的時候、他奔跑的時候、他笑著對拳或擊掌的時候幾乎當你看到這些片段的任何一秒,你就會立刻意識到,他在發光。
他總是堅定的向前、向前、繼續向前。他的背后高高揚起鮮艷的標語,紅底黑字,寫出的不僅是一句口號。他活躍在賽場上,他在用行動無聲的承諾,我們會贏。
即使身處劣勢,他也不曾流露出一絲脆弱。和他做隊友是一種享受,甚至不少和他們交手過的外校成員偶爾也會來約上兩場友誼賽,打著交流感情的名號把小九拉到他們的隊伍里輸贏暫且不論,但只要你和他在一個隊伍里,就能感受到無聲而溫柔的可靠和安心。
這樣的小九,竟然也會困于壓力嗎
他霎時抬眼,正好瞧到友人正安靜又溫和的注視著他。
電光石火的一剎那,虹村修造突然發問“小九,你右手手掌的傷是怎么來的”
“是一次選擇帶來的結果之一。”
九重鷹并不意外虹村修造的問題。他朝他伸出右手,露出那道仍然牢固扒在皮膚上的淺色疤痕。他此時已經能夠足夠平靜的面對它,就像他在不久前拿起武內遞來的網球拍那樣平靜。
他從未掩飾過這道稱得上丑陋的瘢痕,而他的朋友們雖然好奇,但也從未莽撞的詢問過他這個問題。
虹村修造頓了頓,在九重鷹剛剛吐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突然抬手遮住他的右手“算了,我不想知道。”他悶聲悶氣的說。
“修造。”九重鷹失笑。
溫熱的手掌,同樣因為和球面接觸而變得粗糙的皮膚。陌生而熟悉的灼熱。
他回過神,像是牽著小狗的爪子那樣反手抓住虹村修造的手晃了晃“壓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我自己強迫自己產生的,不用擔心,現在基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對身體也沒什么影響。爺爺奶奶并不清楚這小毛病甚至打亂不了我的生活,沒必要讓他們也費心。”
虹村修造忍著怒氣“但這樣只會讓人更擔心”他這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幾近失態的惡狠狠抓住九重鷹的手,“你有沒有想過被你瞞著的人的心情”
“”
手指被抓的生疼,九重鷹卻恍若未覺的,固執的笑了笑。
虹村修造后知后覺的感覺到尷尬。他泄氣的垂下肩膀,松開手指,將臉埋進了臂彎。
過了一會,旁邊傳來他沉沉的聲音。
“我父親今年春天的時候住院了。”
他甚至只用說這一句話,剩下的所有曾經出現過的不和諧音符就都有了答案虹村修造為什么在開春后就不再和他一起加訓他的成績從不算差,為什么前段時間淪落到必須要補習的地步
這片只能用犄角旮旯去形容的走廊盡頭一片寂靜,一個人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虛空一點;另一個人筋疲力盡的彎下脊梁,疲憊的將自己圈于陰影。
“今天我就是來看他的父親不愿意讓我照顧他。不舒服他也非要瞞著我。”他苦笑一聲,“雖然病情現在還算穩定,但我總擔心”
窗戶此時被狂風震得嘩嘩直響,話語被驚擾般戛然而止,變為一道突兀的休止符。
“真討厭啊。”虹村修造抬起頭,后仰靠著墻壁,盯著頭頂不曾被點亮的蒼白的燈管,突如其來的浪潮讓他幾乎覺得自己再也爬不起來,“為什么被小九你看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