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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巖”
“干什么”
巖泉一的語氣并不算太好,眼刀子刷刷兩下刺進及川徹脆弱的內心。他故作可憐的嘆了口氣,伸直了一雙長腿,下巴抵著懷里抱著的排球,“為什么小巖對我總是這么冷酷還有當初明明是我先認識小巖的,可小巖和阿鷹反而玩的更好”
巖泉一險些以為自己不是在排球部的體育館里,而是在什么古怪的女子互助會上。但他僅憑直覺就精準回敬“你不如先反省一下自己。”
及川徹啞然,但很快他就重振旗鼓“我有什么需要反省的”過兩秒就開始大聲的唉聲嘆氣,擺明了需要個懂眼色的人接過話茬。巖泉一原本在做俯臥撐,沒做幾個就被耳畔傳來的嘆氣聲吵的煩不勝煩,真是恨不得此時能騰出手來用排球砸頭來給對方清醒清醒。
“有話快說。”
“就是那個啊”他真給及川徹搭個讓他喋喋不休的舞臺,后者反而在這個時候吞吞吐吐起來,“我就想說嗯”及川徹松手,放過了懷里那個可憐的排球,“小巖覺得阿鷹打排球打的怎么樣”
“這是什么鬼問題。”巖泉一俯臥撐變成平板支撐,保持著這個姿勢抬頭看向及川徹,說的肯定,“你發現什么了”
他雖然覺得這問題無厘頭,又憑借對麻煩家伙的了解認為這句話不像是表面那么簡單。及川徹從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驚人的洞察力,他似乎能夠輕而易舉的發現藏在躲避的眼神里、漂亮的皮囊下、沉默的動作中的一個人的真實一面。
和及川徹不得不綁定在一起的時間讓巖泉一比任何人都明白及川是如何一個惡劣、自我中心、平時自說自話到煩人、自戀到恨不得把那張臉揍到地上讓他痛哭流涕等等諸多標簽的混蛋。而在這些惱人的缺點后,卻也有著能夠信任的優點。
及川徹敏銳抬頭,狐疑“你剛剛是不是在心里罵我了”
巖泉一不耐煩“你到底說不說”
及川徹撇嘴,排球在他指尖開始旋轉。
“我在阿鷹說要回宮城,來青葉城西讀書后,和澄子阿姨聯系過。”他以這句話為開頭,接下來便流暢起來,“雖然他說了即使是及川先生都會感覺到肉麻的話回來的理由也沒有說謊。不過,應該還有什么別的原因才對。”
巖泉一揚起了眉,利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找到那個原因了”
“因為不管怎么看都很突然嘛。”及川徹解釋,他沒看巖泉一,而是繼續盯著飛快旋轉在指尖的排球,“我早就知道他是那種很執拗,又純粹自我,只知道向前的人。說實話,以前我曾經想過讓他和我們一起打排球只有那么一次。”他聳聳肩,排球停了下來,“就是小學五年級輸給牛若的那次。我們輸了,對吧所以我沒能告訴他,也沒機會再邀請他。”
“你還想過這個”
“因為排球真的很有意思啊。”及川徹說,理直氣壯,“想和朋友分享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吧你的表情就像是在說你沒發燒嗎,我很認真的好嗎”
巖泉一勉強收回嫌棄的表情“然后”
“然后他去了東京。”及川徹沒好氣的跳過了這段,“你又不是沒看過他那個時候的比賽比起以前我們看到的他打網球的樣子,籃球顯然更能奪得他的歡心。他打的那么好。”及川徹重復了一遍,“我想過他會故意拿著獎杯來炫耀,挑釁;想過他在我們終于進了全國后輕描淡寫的說一句等你們好久了但我沒想過他會回來放棄籃球,重新開始。”
及川徹的棕色眼睛在這一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他掉頭回來了。你知道宮城對他意味著什么
,對吧即使現在那座房子只剩下他一個人,但留下的傷疤永遠存在他已經開辟出新的路了,為什么還要回來”
巖泉一從這一堆話中提取到了重點,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留下額心一道深深的紋路“你是說”
“能掩蓋一道傷疤的,只有另一道新的傷疤。”及川徹說,深深的出了一口氣。他感覺到了巖泉一徒然粗重的呼吸。
及川徹沒有繼續說下去。體育館很安靜,他們談話中的主角在這個周末回了東京看望祖父祖母,現在八成已經到達目的地。
及川徹很少去回憶自己輸了比賽后鬧變扭的那段時間。但現在,他無故想起在仙臺市體育館的某條走廊深處,明明長凳很長卻一定要擠擠挨挨坐在一起的兩個男孩。
意識回籠。
“澄子阿姨告訴了我答案。”及川徹說,“他三連冠的時候,不是有很多報道嗎那些雜志上有一點說對了國中時的阿鷹對于他同時代的人來說,幾乎像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他太強了,他拼命的往前,還不理解自己的天賦會帶來什么。他那時的好吧,暫且稱那家伙為朋友”
“那家伙想要跟上他的腳步,非常拼命,結果受了傷哈。也許是被拋下的孤獨和焦躁,以及無法再并肩的隊友表現的越在乎他,他就越覺得痛苦總之,他說了沒辦法挽回的話,讓阿鷹覺得只顧著沉浸在自身對某件事物追逐的純粹是錯的。他前面沒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