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為,編鱔籠才是大學問。
等到跟著陸全走一遭,將直角籠和牛角籠下到河灘邊,水渠旁,秧田里
大家伙才明白,原來下鱔籠,還有這么大的學問。
翌日一早,沒等陸全起身,昨日和陸全去下鱔籠的幾個漢子就結伴給陸家的鱔籠收攏了回來。
早些收回來,洗洗晾曬干凈,大家伙也好早些和陸全去砍竹子,把這編鱔籠的手藝學會不是。
大家伙昨日可學了編鱔籠,也學了怎么下鱔籠,就等著自己家砍了竹子回來好大顯身手呢。
又那手巧的,心里滿滿都是得意,總覺得,自己必定是先學會,能早些下到長魚掙上銀錢的。
有那腦子靈活的,已經開始思考,這蔣家壩周圍還有什么地方適合下鱔籠,且能下到長魚的
“噼里啪啦”
一條條長魚,從鱔籠里掉出來,落進裝著水的大木盆里。
“這個牛角籠好,這里可整整大小有三條長魚呢。”
“我覺得還是這種直角籠好,又簡單又省事,你看它也不少下,每個籠子里都有長魚。”
“我覺得,我家到時候編的時候也和陸大哥家一樣,直角的和牛角的都編一些。”
“我也是這么想的,都編一些,才能知道哪個更好不是。”
看著或粗或細的長魚噼啪落在陸家的大木盆里,不管是參與的漢子們,還是在一旁看閑的婦人孩童,大家的臉上都是溢出歡快的笑。
這么多長魚啊,得賣多少銀錢。
以后,這就是他們自己家的手藝。
這也是第一次,他們看著陸家下了這么多長魚,沒有心生妒忌,而是滿滿的高興。
就好像,看見自己家以后也能因為會編鱔籠,會下鱔籠,而得到這么多長魚一樣。
漢子們收了鱔籠,立刻呦呵著開了船準備去砍竹子。
一艘連著一艘的漁船,去了陸全上次去的竹林。
因為是去里觀音廟不遠的竹林,大家的心情都略微有些復雜。
有高興,有酸澀,也有回憶
孩子們還好,他們有的離開村子的時候還小,更多的孩子是離開村子后才出生的。
因為小,他們對這一片河灘并沒有什么記憶。
只有每年過年過節清明的時候,他們才會被家里的父兄帶著來這邊,找塊能落腳的地方,對著一片荒澤磕幾個頭。
據說,這片水草茂密的地下,有他們的祖墳,有他們被洪水卷走的親人和村莊,還有大片的田地。
對于大人們來說,那一片幾乎變成沼澤荒地的地方,卻是曾經是他們出生成長的地方。
那里有他們的童年,有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有他們的爺奶爹娘。
而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沒有了,只留下他們這住在野碼頭抱團的七家。
大家不約而同地買了紙錢,商量好在去竹林之前先去祭拜一番。
這條水路,他們每年都會來幾趟,找不到親人的尸骨,找不到祖墳的位置,大家只能在靠近竹林的那片小土坡上燒紙。
也是到了這里,他們才想起,他們和陸全雖然不同姓,卻是同一個村子逃出來的。
他們七戶人家,這些年風雨相伴,早已經不是親人勝似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