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就那么單手托住她走完了剩下的路,把她送到了小區門口。
后來高中部校園網里被人貼上了一張照片,照片里的段融單手抱著個戴口罩的小女孩,讓那小女孩坐在他的胳膊上。
學校女生們義憤填膺,秉持著得不到段融就要把他毀掉的準則,在那張圖下蓋了幾萬層樓,每一層都是在指責段融勾引初中部小女生,把他罵得很難聽。
那件風波的最后,是段融被學校嚴重警告,差一點兒就要被勒令退學。女生們并不想讓他退學,只是想讓他知道錯,以后能老老實實地待在高中部,做高中部人人都可遠觀的校草而已。于是她們在網上發動了新一輪沖擊,由先前指責段融的嘴臉轉變為替他開脫,說那個女孩其實是他的遠房親戚,他只是在承擔照顧妹妹的職責而已。
學校放過了段融。
果然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關于段融的命運,靠著千千萬萬人的鍵盤就可以毀滅或是拯救。
事情過去幾天后照片被人干凈利落地刪除,誰但凡敢放出來就總有女生沖過去把那人祖墳都掀了。結果這件事就這么悄無聲息地消失,又因為初中部和高中部消息不通,并沒有人知道段融抱著的那個小女孩到底是誰。
從這件事情以后,段融再也沒有像那天一樣,單手把沈半夏抱起來,讓她坐在他的胳膊上了。
甚至連走在她身邊時,他都會保持一段與之前相比要遠半步的距離。
但是依舊會時不時揶揄她一兩句。
現在的段融跟那個時候的段融并沒有多大變化,個性依舊懶散不羈,渾身透著股混不吝的氣質,讓人看不透他心里真實的想法。他用一層層的面具把自己偽裝起來,表面上看,他對什么都不在意,沒有什么東西能真正引起他的興趣,也沒有什么值得引起他的興趣。
但是萬珂應該算是意外。
想到這里,奔騰而出的回憶打住。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不然她心里又會滾過一陣一陣鈍刀子割肉般的疼。
“你怎么還過不去了,”沈半夏故作無所謂地開口,說話時還抬了抬下巴,營造出一副特別瀟灑特別不屑的樣子“我不就是喊過你一次表叔嗎,你要記到什么時候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喊您老人家表叔了,行不行啊段先生”
她樣子長得軟萌無害,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稍微有些表情的時候,整個人就可愛得不行,可愛到讓人心里發癢,喉嚨發緊。可是在俏皮中,偏又落拓著一股淡然的沉寂,平常人很難看得出來,只有段融從她頻頻泛紅的眼睛里讀了出來。
這幾次每次看到段融,她就眼睛就會突然紅起來,里面浮動著要落不落的一層水光。直到現在,在昏暗的車里,段融都能想象得出,她看著他時,臉上雖然是笑著的,可眼睛卻寂然。
仿佛他是她很久不見的故人。
“段先生”段融往椅背上靠,手肘搭在窗邊,移回視線淡淡笑了聲“沒大沒小。”
這四個字說得極其繾綣而悠長,尾音拉長,后面跟出一片被燙熱了的空氣。
沈半夏就沒見過,有人能把這四個普普通通的字說得這么欲。簡直要了親命了。
她鼓了鼓臉頰,不滿地低聲咕噥“怎么就沒大沒小了,難道要叫你爺爺才算有大有小嗎”
段融“”
她的聲音很低,是只想說給自己聽,完全不想讓別人聽見的。但是段融這人耳朵尖得很,把她每一個字都聽清楚了。
他不過比她大七歲而已,輩分已經從表叔成功升級到了爺爺。
很好。
段融揉揉眉心,提醒她“安全帶系上。”
她倒還算聽話,乖乖地系了安全帶。
段融沒再說什么,也并沒再往她這邊看,拿著手機在回微信。他剛才喝了一大杯烈酒,但人看上去很清醒,完全沒有一點兒喝醉的跡象。
車子駛出車庫,雨刷開始運作。
沈半夏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把手機拿出來,調到工作號,找到嚴琴,給她發一條消息阿姨您好,抱歉打擾了,您兒子現在在送我回家,您可以告訴我康蕓阿姨是住在哪里嗎,我好告訴段融,免得他發現不對勁。
消息發出去兩分鐘后,嚴琴的消息回過來怡錦華府5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