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是主動為他考慮,深明大義,他反倒非得給你點什么。
“竇敬不法,與梁夫人何干只是一旦竇敬授首,竇氏一族伏誅,梁夫人的境遇只怕也會有些尷尬。”
朱元璋沉吟片刻,拍板道“梁夫人深明大義,素有賢名,既有克定之功,又是皇嫂之母,朕便與她一個平原君的封號,皇嫂以為如何”
竇太后感激不已“康弟,我實在是”
朱元璋失笑“一家人,不必說兩家話”
梁夫人是在午后入宮的,彼時朱元璋正在同潘晦、耿戎兩位反正功臣敘話,便不曾急于召見,而是令內侍帶著竇夫人往長秋宮去探望竇太后與竇太貴人。
將此事都安排好,他才轉過頭去,看被自己晾了許久的潘、耿二人“兩位愛卿以為竇敬之事,該當如何處置”
昔日三位反正功臣,便以竇敬最為顯赫,現在這只領頭羊被殺了,血淋淋的掛在前邊,另外兩個人能怎么想
竇敬及其諸子被擒拿,可以說是梁夫人的功勞,但是大將軍府之外,聽命竇敬數年的嫡系部隊居然不曾掀起大的異動,沒有釀成大型流血事件,這顯然是天子的手腕
潘晦趕緊表明立場“竇賊昔年雖有功于社稷,然而社稷又豈曾負他彼輩一朝得勢,便戕害忠賢,逼迫天子,圖謀不軌,大逆不道,當殺之以謝天下”
他話音剛落,耿戎便緊跟著道“臣附議”
朱元璋并不言語,目光依次在二人臉上掃過,直看得二人心里發毛,才慢慢道“尚書令言之有理。既如此”
他下了決斷“抄家的事情,就交由二位卿家一并去做吧。”
抄家
天子怎么會把這個肥差交給我們
潘晦微覺詫異,言辭之間卻是愈發小心“陛下恕罪,非是臣不情不愿,而是此案由廷尉審理,臣二人前去抄家,是否有越職之嫌”
朱元璋輕笑道“以朕之見,天下再沒有比你們二位更適合去抄檢竇家的人了。”
潘晦與耿戎心頭齊齊為之一突。
天子這話,是什么意思
殺猴儆雞,讓他們警醒些,以竇敬為鑒
還是想看一下他們抄家時對待竇家人的態度,以此判斷他們的秉性
亦或者另有什么別的深意
正不得其解之際,卻聽天子嘆息一聲,幽幽的道“想朕即位之初,竇賊何等張狂,索要官位在前,強取巨額錢款在后,想他竇大將軍富貴榮華半生,怎么還不得有個幾十億錢的家產何以竟貪婪至此,強奪朕一億錢去”
潘晦“”
耿戎“”
啊這。
悟到了悟到了。
潘晦也好,耿戎也好,這輩子就沒當過這么清廉的差使。
主要是抄家這種肥肉型的工作,就是上司為了叫心腹上下其手,才特意安排過去的,可這回
嗐,不說也罷。
潘晦帶了一眾心腹前去點賬,耿戎也是三令五申,當場拔刀斬下了木桌一角“該是你的,總是你的,不是你的,若是敢伸手拿,且看我手里的刀答不答應”
潘晦為尚書令數年,認真到這種程度的查賬,還是第一次。
每一筆款子,每一份賬簿,都爭取標記清楚、書就明白,唯恐被天子抓到小辮子,疑心他貪污了多少多少巨款。
耿戎也是如此。
二人孜孜矻矻、焚膏繼晷,帶著數名心腹、百十賬房,耗費了大半個月,才算將竇家數十年來積攢起的財物清點清楚,共計錢九億八千萬,金銀若干,珠玉寶器數以萬計
賬算完了,潘晦跟耿戎聚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印堂發黑,滿臉菜色。
耿戎好好的一個武將,說話時向來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這時候聲音卻飄忽起來了“怎么連十億錢都沒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