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其侯竇嬰,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子
哪一個不是響當當的人物
說到底,還不是要盡力為兒子網羅勢力,以便于在天子大行之后,使其能在最快的時間之內掌控政局,坐穩皇位。
但是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傻小子,居然主動放棄了大好局面,轉而索取兩三個同玩的小伙伴
父子倆一處玩笑歸玩笑,但是這種時候,皇帝不會將他當成小孩子看待,徑直問了出來“癡兒,難道不怕來日國事有變,猝不及防”
劉徹抬起頭來,笑瞇瞇道“小子學了些相面之道,見到父皇之后左右端詳,知道父皇天壽綿長,起碼五十年內無憂”
皇帝給他逗笑了,伸手要拍他腦門兒,手伸出去,卻中途停住了。
最終在他后腦勺上揉了揉,不輕不重的哼了聲“油嘴滑舌”
劉徹嘿嘿笑了兩聲,覷著他的神色,問“那我去冠軍侯府上這事兒”
皇帝失笑,拂袖擺手道“去去去,找蘇武帶你去”
劉徹沒有乘坐馬車,而是令人去給自己準備了一匹極為神駿的坐騎,人踩在馬凳上,一翻身,麻利的爬上馬背,意氣風發的抖了抖韁繩,便要出建章宮。
蘇武看得頭都大了,忙近前去,攔在馬前“殿下,這太危險了,請您乘坐符合身份的車馬”
劉徹坐在馬背上,嫻熟的安撫著身下這匹駿馬,同時倔強回復“我就要騎這匹馬出去”
蘇武新官上任,既不能撂挑子不干,也不能跑皇帝面前告狀,說儲君殿下他不乖。
只能擦一擦額頭的汗,跟他商量“您要是覺得儲君的儀仗過于繁復,不妨就乘坐輕車,如何”
劉徹不情不愿道“好歹得是匹馬吧”
蘇武只能再退“臣為您尋一匹溫馴的小馬,如何”
劉徹麻利的從馬背上翻了下來“可以,就這么定了”
蘇武“”
蘇武后知后覺,使人去準備,又緊跟在劉徹屁股后邊兒問“您是不是一開始就想說動臣,騎小馬出去啊”
劉徹連忙否認“別胡說,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蘇武“”
建章宮里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皇帝的耳朵。
聽聞此事之后,他當即大笑出聲。
這位蘇家令啊,碰上自己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兒子,以后八成有樂子瞧了
霍光這時候正坐在書房里溫書。
他出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家庭當中,父親霍仲孺只是平陽縣的一個小吏,母親生下他沒幾年便因病辭世。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待到他長大之后,大概會子承父業,也在平陽縣做一個小吏,娶妻生子,將來兒子繼續走他的老路
直到他同父異母的兄長、驃騎將軍出征時途徑平陽縣,拜見過從未相見的父親,留下大筆財物之后,又率軍離開。
霍光這才知道,原來那位蜚聲海內的驃騎將軍,身體里居然流著一半和自己相似的血液。
這讓他覺得榮耀又驚奇。
霍光反復回味著與兄長相見的那一日。
想兄長的意氣風發,想兄長那恢弘威儀的衛隊,想大軍出征時的聲勢浩蕩,還有兄長那種手握權柄、近乎頤指氣使的神氣模樣。
越是回想,就越是輾轉反側,悵然若失。
如果沒有接觸到,如果沒有見識到,霍光可以安心的留在平陽縣做一個小吏,安心的娶妻生子,周而復始的讓自己的子孫重復這種命運。
可是當他在機緣巧合之下躍出了自己生活的那口枯井,見到了外邊的世界,又怎么能甘心回去
霍光生來,可不是要做井底之蛙的
然而命運最終還是眷顧了他。
不,準確的說,并不是命運眷顧了他,而是他的兄長眷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