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動了真怒了
八爺趕緊想一想,自己今天有沒有得罪四哥,小心翼翼地喚一聲“四哥”
四爺知道他當時嘴里含著血包,壓根什么虛弱也沒有,可還是擔心他的身體不能受風。
“進去說話。”
兄弟兩個進來書房,八爺的小廝王柱兒機靈地給關上門。四爺直言“鄔思道是誰”
八爺一顆心更是栓了石頭塊一般地直沉下去。
睜大了眼睛,望著四哥眼底深處的怒氣,嘴巴張張合合的,一低頭,吐出來兩個字“一個瘸子。四哥的幕僚。”
瘸子兩個字,已經要四爺夠不再掩飾自己的怒氣,眼里一閉一睜,再次問道
“他為什么瘸腿”
聲音冷的像冰渣子。八爺摸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不敢隱瞞“我記得,上輩子,他是康熙四十六年跟著四哥的。弟弟后來去查他,據說是,因為大鬧南京考場被全國通緝,逃亡的路上,被人出賣,被山匪打的。”頓了頓,又試探著補充道“四哥不用擔心。這輩子情況變了很多,大清治安好了不少,對鬧考場的學子們都有酌情恩惠,他應該沒事。”
四爺的目光落在八弟的身上。
混賬雍正
八爺在心里大罵,只得又說“這輩子弟弟也去查他,聽說他沒有被通緝,但是逃跑了。一時找不到。”一咬牙,也不敢問四哥為什么突然問鄔思道,全盤托出“前些日子,弟弟聽說他現身京城了,但是沒找到。”
四爺還是看著他。
八爺真切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壓力,氣得一張臉通紅,一抬頭,怒聲道“他為了隱瞞身份,他一開始托身在田文靜的府上。別人都不知道他是四哥的幕僚,也不知道田文靜是四哥的人。對頭,前一段時間各地方各衙門補上官員,是我將田文靜從山西調到吏部的。”
“我就是和你搶人”到底是沒敢說出來,倔強地咬緊了唇。
“田文靜雖然是買的官兒,但他是一個好官。調到吏部很合適。”四爺突然開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因為他眼里的驚愕和恐懼,一聲透明的蟬翼不易察覺“四哥沒有生氣。八弟要拉攏,很正常。但是四哥希望,如果有誰,有鄔思道這樣的經歷,八弟都告訴四哥。不要再有遺憾發生。”
“四哥先回去了。你快去休息。”四爺囑咐一句,走向書房的門,雙手拉開門,舉目仰望湛藍的夜空滿天閃耀的星月,身影籠在柔明月暈下,因為那一絲冷峻冰冷更顯得無波無塵,清冷有致。
四爺望著遙遠的熱鬧夜幕,發自內心道“謝謝八弟。”左腳跨過門檻,慢吞吞地離開了。
八爺怔怔地望著四哥的背影,一直到那身影溶于夜色中,看不見了,他還是望著那方向。
這些年,真真假假的幫了混賬四哥那么多,都沒有一句“謝謝”。
因為鄔思道,得到一聲認真的“謝謝”。
不要再有遺憾嗎
八爺扯扯嘴角,想笑,笑不出來,眼睛先濕了。
蘇培盛挑著燈籠走在前頭,夜風卷著他的衣襟帶子一撲一撲的,好似人吊著的最后一口氣。四爺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回來府里,去看了鄔思道的傷勢和治療情況,發覺不需要自己在,回來坐在后書房的偏殿書桌后,望著進進出出忙碌的十三弟和幾個手下,一盆盆端出來的血水,右手數著菩提佛珠,一粒一粒。
因為做治療,整個院子里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照耀著四爺的一張臉異常凌厲,宛若冷峭嚴峻不動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