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康熙冷硬地一笑,咬牙說道“朕愛護他們,所以要他們醒一醒。梁九功去,傳旨叫胤礽也去,暖閣里沒他的地方兒。”
康熙略為松弛了一點,胸口卻是疼的受不住,便自和衣臥下。馬齊和李光地親自忙著點了息香,又撤掉宮燈,只留了兩臺蠟燭,恰好陳廷敬從外頭進來,提議梁九功找一個擅長按摩的小太監來。
一切安置停當,在幽幽閃動的燭影里,小太監趙德順輕輕給康熙從腳到胸緩緩揉摩,在無盡暗夜中,風雪呼嘯聲里,殿里格外的安謐恬靜。康熙的思緒朦朧混沌,一會兒是赫舍里皇后對著他微笑,一會兒是鈕祜祿皇后臨終的憤怒,一會兒是太皇太后的叮囑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殿外傳來了說話聲,聲音愈來愈大。李光地立時睜大了眼睛,細聽時卻是太子胤礽的聲氣“你是什么東西,敢擋我的駕你活夠了么”接著便聽侍衛隆科多道“太子殿下,主子剛剛才入睡,我責任在身,怎么敢放您進去”
李光地一個驚怔,看了一眼瞠目結舌的馬齊和陳廷敬,剛剛站起身來,便聽“啪”的一記清脆的耳光,太子大聲道“王八蛋你不過一個小小的侍衛,才攀上來,就敢跟著那起子小人作踐孤么”接著又是一陣寂然,聽著像是侍衛郭木布在低聲懇求“太子殿下請您體恤主子主子一夜剛合眼”
“叫他進來”
康熙突然一翻身跳了起來,一把將按摩太監推到旁邊,哆嗦著雙腿趿了鞋幾步走至殿門口“呼”地掀起簾子,一團冷風挾著雪花立時襲了進來,吹得都打了個冷顫。
康熙卻似全然不覺,厲聲問道“隆科多、郭木布,是什么人在這里攪鬧,還叫朕活不活了”
隆科多和太子一貫不和睦,這個時候自然要攔著太子見康熙。郭木布是烏拉那拉氏費揚古的兒子,四福晉的同母親弟弟,因為為人忠厚老實,有一次被四爺關照去接待進京的格斯泰將軍,格斯泰見他做事細心,推薦給康熙。康熙一貫愛重老臣,對老臣的后人更是關注。郭木布也自知笨拙,因為康熙的關照一直勤謹當差,康熙睡了就是睡了。兩個人見康熙被驚動起來,隆科多氣呼呼的一張臉。郭木布一陣慌亂,連忙跪了,說道“是奴才不好太子殿下要見主子,奴才勸不走他”
“呵呵”康熙紅著眼道,“是胤礽呀是不是印章不管用了,來取朕的玉璽”
“兒臣”
“你進來”康熙說罷,返身回來,向榻上一坐,哆嗦著手蹬上靴子,惡狠狠叫道“進來”
太子輕輕挑簾進來,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三位大臣,他的臉色蒼白得令人不敢逼視。
“汗阿瑪”太子俯地叩頭道“兒子自知有罪,請汗阿瑪處死兒臣,以正視聽。”
康熙突然仰天大笑,聲音又犀利又尖銳,說道“你居然有罪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看你有多孝順朕今晚嚇得連煙波致爽齋也不敢回現在來是要活活把朕送到左家莊化人場燒掉你可真是孝順來要朕處死你,要朕在歷史上落個殺子的名聲,急等著夜貓子來哭喪那”
久聞康熙伶牙利齒口如刀劍,愈是危機愈見厲害,三位大臣近二十年,今日一見真是半點不假馬齊聽著,身上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今情勢,構陷已深。”太子連連叩頭道“兒臣辯無可辯,只求皇上慈悲,千罪萬罪,罪在一身,網開一面,不事株連”說罷伏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