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夜半驚醒沒看見光亮,必定會發熱,還是昨夜被燕翎一句哥哥驚得心神失守,立刻高燒難退,都不是重金屬中毒會有的癥狀。
更詭異的是,他印象中的熱汗淋漓竟然沒在貼身的衣服上留下任何痕跡。
唐臻狠狠咬牙,不愿意承認逐漸浮出水面的猜想。
一定是因為他還沒徹底適應太子唐臻的身體。
再過一段時間,這些詭異的癥狀肯定會消失。
陳玉在外殿等了半個多時辰,終于等到太子起身的消息,立刻到寢殿請安,詢問唐臻是否覺得身體不適。
如果不是唐臻病久了之后越來越排斥太醫院,聽見太醫兩個字都要皺眉,陳玉早就命人去宣太醫到東宮待命。
唐臻敷衍的勾起嘴角,示意陳玉陪他用早膳。
身體適不適暫時不論,他的精神應該是出了點問題。
只是目前為止,他還不能確認,精神出問題的人是太子唐臻,還是家族病史豐富的私生子唐臻。
相比其他伴讀,唐臻更喜歡陳玉陪他用早膳。
原因很簡答,只有陳玉肯陪他喝沒什么滋味的白粥。不用面對滿桌色香味俱全的小食眼饞,令唐臻的心情稍稍好轉了些。
他問道,“燕翎昨日送了我塊香膏,我想回禮,你有沒有建議”
陳玉放下碗筷,“您庫房中有幾方古硯,是成宗賞給陛下的愛物,陛下又轉贈給您,陳國公世子應該會喜歡。”
經過施承善和紹興侯世子,唐臻已經對自己的太子地位有所認識,聽聞他不僅有私庫,還能做主,心間竟然升騰起名為感動的情緒。
他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笑意變得真切,壓低聲音與陳玉說悄悄話,“昨天我惹了燕翎不痛快,心中有愧,想要順勢賠罪。”
陳玉垂目思考了會兒,“陳國公的壽辰在下個月,您若是舍得,可以將庫房中那柄骨弓贈給陳國公世子,令陳國公世子借花獻佛。”
唐臻立刻抓住重點,“骨弓”
他的庫房中竟然能有陳國公看得上眼的寶物
陳玉將唐臻眼底的迷茫盡收眼里,語氣忽然變得冷硬,“烈宗年間,陳國公的先祖對戰韃靼騎兵,祖孫三代輪番掛帥。總共七十八口青壯,最后只余寧王生還。寧王曾與韃靼烏古里部可汗對射,寧王廢了左臂,烏古里部可汗當場暴斃。這柄骨弓是烏古里可汗當時所用的弓,寧王大捷,獻給烈宗的戰利品。”
唐臻似懂非懂。
他上輩子雖然有華國血脈,但從出生起就為活著奔波,即使再怎么有天分,也因為時間有限,對華國文化的了解只能浮于表面。
陳玉見唐臻還是不開竅,眼中浮現嘲諷,“這柄弓對陳國公有非同尋常的意義,您將它送給陳國公世子,無論是陳國公世子還是陳國公都會記您的好。三省總督也不至于僅因您與陳國公世子私交甚篤就隨意發作。”
還能提醒陳國公,當年燕氏哪怕拼盡最后一滴熱血,也要死守北疆的赤膽忠心和唐氏皇族江山托付于君的魄力。
哪怕如今已經物是人非,終究有情分在。
太子殿下想要活的自在,只能靠祖輩余蔭。
唐臻絲毫不介意陳玉的臉色。
比起將他當成無知稚子糊弄的梁安和胡柳生,陳玉起碼有問必答,只要他透露出想要了解的意思,就肯為他解惑。不會左顧言他,轉移話題。
精神狀態的不同尋常令唐臻生出難以言喻的緊迫感,決定不再觀察、比較,直接選擇陳玉作為突破口。
“我的病好了,想去給父皇請安。”唐臻的眼角余光緊緊抓著陳玉,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神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