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8 章(2 / 3)

    他收斂著情緒,如同講述經過光陰反復磋磨,印刻在書冊的故事般,概括景成年間的舊事。

    先帝年號景成,是皇后的次子,東宮太子的胞弟。

    他及冠時,北方保定府地動,山西省、山東省、甚至河南省都因此受到影響。韃靼見圣朝遭逢千年難遇的天災,立刻結束內亂,整軍南下,生怕趕不上趁火打劫。南方湖廣、江西、浙江、福建、兩廣皆有水災,自顧尚且不暇,更沒有余力支援北方賑災抗敵。

    圣朝疆域內災禍頻起,民不聊生。

    先帝的父親烈宗雖然掏空國庫守住了北疆,但再也拿不出任何東西賑災,只能親自宣讀罪己詔安撫百姓。

    隨著北方大雪,南方水澇之后又逢大旱,民間易子而食從痛不欲生變得稀疏平常,再多的罪己詔也沒辦法再平息百姓對皇帝的怨恨。

    一時之間,十三省竟然處處皆有反叛。

    太子為平息民怨,在替父祭天時再次宣讀罪己詔,當眾自刎。

    烈宗聽聞噩耗心痛欲絕卻打起精神,從已經纏綿數月的病榻上爬了起來。雖然國庫和私庫再也拿不出一粒糧食,但圣朝傳承三百年,真到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終究還是能找到家底。

    聽到烈宗半年抄家三個宰相,二十六個勛貴,有品級者百余,唐臻的眼皮頓時猛跳。

    皇帝不給臣子留活路,臣子必然也不會繼續與皇帝論君臣。

    烈宗這是窮途末路。

    唐臻已經不奇怪太子殿下的處境為何如此艱難,他如今更好奇,為什么還會有太子殿下

    烈宗想盡辦法,強行為圣朝續了半口氣。

    然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百姓繼續在人間煉獄掙扎,朝堂人心惶惶,日漸分裂。他終究抵不過對嫡長子的思念,還沒想到能為圣朝續下半口氣的辦法,就在某日醉夢中去找他最疼愛的嫡長子了。

    新太子,也就是先帝,臨危受命,年號景成。

    彼時朝堂中大部分臣子皆暗自將皇帝當成惡鷹防備,陰奉陽違,不肯讓皇帝有任何舒心之處。

    以他們過去十年的經驗,皇帝舒心,就會有人被滿門抄斬。

    天災雖然不如過去的十年頻繁,但依舊不肯停歇,仿佛真的應了民間的傳言。因皇族違背天意,才會降下十年浩劫。唐氏皇族不覆滅,劫難永遠不會停止。

    成宗是個心軟的人。

    他天生有父母的寵愛和嫡親兄長的庇護,無需發愁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即使遭遇足以令圣朝覆滅的災難,長兄和父親依舊如堅挺的高山般擋在他面前。

    如今高山皆已崩塌,成宗卻無奈的發現,他既不能重復兄長的方法,更無法效仿烈宗的鐵血手腕。

    這是兄長和父親拼命也要守住的江山,他當然不會有多余的心慈手軟。

    然而烈宗飲鴆止渴多年,能抓的肥羊早就抓盡了。

    陳玉作為年紀與成宗完全錯開的后輩,所有關于成宗的事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自然不會懂得成宗的無奈。

    他平靜的告訴唐臻,“先帝與烈宗不同,是個仁善寬和的君主。”

    唐臻對此毫不意外。

    有烈宗那樣的爹,成宗再沒有改變,怎么可能還會有昌泰帝和太子殿下的存在

    “先帝提拔能臣,對他們賦以最大的信任,無論他們令人送回京都的奏折中有多離譜的請求,先帝都不會拒絕。”陳玉眼中浮現復雜,“大部分人都對先帝忠心耿耿,留下君臣相得的佳話。”

    唐臻記住這個意味深長的大部分。

    邊繼續聽陳玉講述先帝的生平,邊分析故事中暗藏的信息。

    先帝的成功并非從無到有的魔術,他是用皇權換取平靜。

    縱觀陳玉的舉例,先帝賦予全部信任提拔的大部分人,都是在烈宗手中成功茍命的漏網之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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