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眾人微妙的目光,燕翎端起茶盞的手指猛地攥緊,臉上卻浮現恰到好處的意外,解釋道,“我見殿下臉色不好,想要離殿下近些方便照顧,沒想到少將軍竟然會如此看待”
岑威禮貌的抬起眼皮與燕翎對視,然后與燕翎同時移開目光。他并不好奇燕翎的未盡之語,也不在意燕翎是否會從太子妃的位置上離開。
太子問,他答,僅此而已。
唐臻若有所思的掃過胡柳生對面的空座,忽然理解他進門時為什么只有燕翎站著,原來是在等座位。
虧得他以為燕翎弄出翠柳的事,終究是對他有些愧疚才會坐立難安。
唐臻討厭自作多情的感覺,燕翎在他眼中的形象立刻從可愛養眼的貓主子,變成又蠢又欠揍的狗子。
他假裝沒發現燕翎的目光,面帶尷尬的看向施乘風,小聲問道,“世兄也覺得那是太子妃的位置嗎”
施乘風剛因為座位被燕翎惡心,落井下石的機會送到手邊,他當然不會心慈手軟。立刻引經據典細數禮義尊卑,句句沒提燕翎,字字都是指著燕翎的鼻子罵。
饒是燕翎再怎么臉厚心黑,也扛不住如此肆無忌憚的指桑罵槐。
尤其是這里不僅有唐臻和施乘風,還有在燕翎心中遠不如他的岑威等人。
驕傲如他,怎么可能忍受被這些人看笑話
燕翎起身打斷施乘風的話,眉宇間盡是無奈,“是我思慮不周,罰我今日鞍前馬后的伺候殿下可好”
沒等有人詢問什么是鞍前馬后,他已經走到唐臻身側,雙手端起尚且溫熱的新茶,煞有其事的道,“請殿下飲茶。”
哪怕是不聽話的狗子,故意討好主人時也會有可愛的姿態。
況且燕翎即使是狗,也是賞心悅目的帥狗。
真的有人會與哈士奇生氣嗎
唐臻沒養過,不知道。
他接過燕翎捧著的茶盞,飲了口放回桌上,算是認可燕翎的賠罪,愿意揭過這件事。
施乘風見狀,拿起塊新鮮的點心放入口中,順勢止住話頭。
唐臻也沒忽略施乘風,“孤還沒問世兄,忽然進宮可是有事”
施乘風長嘆了口氣,“我聽聞殿下有差事交代給伴讀去做,偏偏我那個不爭氣的兄弟至今還不能下床。我怕他耽誤殿下的正事,便厚著臉皮來尋殿下,請殿下準許我替家中兄弟辦幾日差。”
唐臻聞言,眼底的笑意忽然冰冷,睨向長身玉立的燕翎。
最好別讓他知道,當初施承善發瘋,也有燕翎的份。
不然無論是貓是狗,都免不了挨揍。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世兄來得正好。”唐臻點頭,對岑威道,“賬冊呢”
岑威起身將裝著賬冊的木箱交給平安,言簡意賅的道,“舊日賬冊中,共有九十二個種類,兩萬三千四十九個物件。我等清點庫房時,點出九十個種類,兩萬兩千一十二個物件,除去已經送到東宮使用的物件,還有三百八十二個物件不知所蹤。”
唐臻眼中閃過陰霾,問道,“這三百八十二個物件都是什么來歷”
“皆是各地送給您的節禮和壽禮。”岑威停頓了下,看向施乘風,“其中有二百六十八件是三省總督所獻之禮。”
施乘風勃然大怒,自從收到太子命令伴讀清點庫房的消息,他和幕僚經常推算各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最顯眼的問題,會是東南三省的進獻之物不翼而飛。
小賊沒將太子放在眼中也就罷了,竟然敢對東南三省的東西下手。
他倒是不曾懷疑岑威使壞,畢竟清點庫房重新造冊,岑威只是主導而已,還有立場不同的另外三名伴讀參與其中。
在京都毫無根基的岑威想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難度不亞于登天。
唐臻反而沒什么感覺。
只要昌泰帝給他的東西沒出問題,其他物件哪怕是全部離奇消失,他也不會心疼。他隨手拿了本新賬冊翻看,速度快得幾乎沒有停頓,明明白白的告訴所有人,他看不懂。
不過唐臻也沒想看懂,他只是在確認,清查庫房、重新造冊的事是否由幾名伴讀共同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