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影子從被抖落的泥土的縫隙中鉆出,仿佛陷入了某種無法解釋的瘋狂,伴隨著心跳聲不斷舞動著身體,沿著鼓包向學校的四面八方蔓延。它們所行之處,深紅色的土地被翻開,奇異的紋路逐漸露出,仿佛在吸引著人們觀察、思考、了解、墜落;隨著心跳聲,它在不斷地鼓動、蠕動當深紅色的泥土完全被隆起的鼓包抖落時,一抹玻璃般剔透的澄黃色從中露出。
但曲月并不知道這些。
當她醒來時,她感覺自己的皮膚一片冰冷。粗糙的觸感催促她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而在天空與地面相接的欄桿處,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默默地站在邊緣處,仿佛在全神貫注地打量、思考著什么。
曲月緩緩地扶著墻壁站了起來,感受著墻壁上粗糙的顆粒感在手上劃過時帶來的微微刺痛感。她走向那個瘦小的身影;而那個女孩仿佛感受不到她的靠近亦或是根本不在意她的靠近,連身形也沒有動過一絲一毫。
“梅如云。”曲月開口道,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你”
“你失敗了。”她清冷而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身體卻沒有轉過一點角度。當曲月走到她的身邊時,她看見梅如云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正面無表情地眺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曲月站在天臺的邊緣,感覺失重感一陣陣如同潮水般襲來。她看向梅如云,動了動嘴唇“我”
巨大的心跳聲打斷了她的聲音,讓她的呼吸聲甚至都停滯了一瞬。她抿著嘴,雙手緊緊地抓住護欄,看到了地面上正緩緩睜開的、黃澄澄的眼睛。
“哦,見鬼。”曲月凝視著那只眼睛喃喃自語道,“那到底是什么”
梅如云的表情是那樣平靜,以至于她甚至走到了曲月的身邊,順著她的視線向下看去,與那只睜開的眼睛靜靜對視著。
“那是什么”她重復了一遍曲月的問題,隨后靜靜地抬起了頭望向了她,“你看得到”
曲月動了動嘴唇,看向了梅如云近在咫尺的那張蒼白的臉。她們之間的距離是那樣近,只要梅如云心念一動,就能輕而易舉地殺死曲月。
但是她沒有。她黑洞洞的眼睛忽然綻放除了一點感興趣的光,饒有興味地望向曲月。
“一雙眼睛。”曲月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僵硬,“一雙很大的,黃澄澄的周圍滿是花紋,還有很多影子從里面冒出來。”
“祂一直都在那里。”梅如云沉默了片刻,雙眼中有幾分狂熱的神色,“祂是我們所有人的歸宿。”
“梅如云”似乎意識到情況變得不對,曲月加快了語速,“我已經知道過去的真相了我已經找到了所有的”
“真相”梅如云重復著她的話,神情中幾分譏誚之色,“知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一切還是發生了。”
曲月動了動嘴唇,空氣中一片沉寂。
“時間快要到了。”梅如云忽然緊緊地攥住了曲月的手,讓她痛得甚至發不出來聲音。那張精致瘦削的面龐上布滿了狂熱而興奮的笑容,她仿佛急切地渴望著什么,“我真想讓時間永遠地停在這一時刻它很美妙,曲月。體驗過一次你就會理解的不要再掙扎了,我還挺喜歡你的。所有人都必須死,為什么不和我一起更加平靜而從容地回歸祂的擁抱呢”
“你逃不掉的”
石塊向下墜落,在地面上碎裂。
“我也是。”
“不。”
曲月在強烈的失重感中,猛然地抬起了頭。她的頭高高揚起,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喊道
“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