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回廊28
「以隕天蒼巖星,昭命理昏暝者。」
那是久遠的過去,干帆與海獸浮波的年代。是時璃月港城并不太平,海中多魔獸作亂;先民在對海洋的恐懼中度日,以微薄之力與海作戰。
過于巨大的海獸成了廣袤海域不羈的霸主,被璃月人稱為「八虬」的魔神掀起巨浪,以漩渦與水龍卷,將堅船粉碎,將獵物擁入無底的海淵。
于是那古老的神明親手用玉石與磯巖塑了一只鳶鳥,巖鳶甫一成形便飛離大地,圜炫直沖九天云霄之上,亦削平諸多凌云巨峰。
還記得那場戰爭的人已經少之又少,留下來的也只不過是只言片語的記述;即使悠古永固的群巖,也會在漫長的時光中崩解,化為砂礫塵埃;別說是他國的記錄或是后輩了,就算是當時站在巖神旁邊的千巖軍,恐怕也記不大清了。
這片土地上的住民曾經面對高如山岳的怒濤,也曾在床榻上、睡夢中被搖撼地心的海嘯驚醒;這些恐懼已經隨著和平與歲月消失了。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璃月人笑稱「巖王爺曾將地中明星琢成計時之物,教導先民光陰之貴,是叫我們珍惜當下」,除了數年之后的說書人與海燈節放飛霄燈之際,無人再常常提起那些事情了。
然璃月歷史悠久,山脈眾多。若是有心之人想要游山訪仙、博覽群書,或許能從那些石碑與古籍中尋到只言片語。
傳說,璃月也曾有過龍的身影。身軀亦如山巒般龐大的悠古石龍,曾沉睡在南天門一帶,與群山混若一體;巖君為了平息地動,來到了古龍的面前。
傳說,在神魔混戰的年代里,巖神曾顯露出無邊殺伐之相。臧否分明,從無失準,碣巖般冰冷的面目之上未曾浮現過任何波瀾。
傳說,巖神也曾降下巨大的星巖。屆時,巖星隕落,天理昭昭,暝穹昏昏。大地震顫,地動山搖,哪怕是那南天門的古龍咆哮翻滾也不能及;海上巨濤翻滾,哪怕是那八虬巨獸翻滾也無法掀起此等巨浪。
曲月曾經閱讀過描寫當時場景的書籍,也曾以無數個角度看過天星隕落的場景。
然而,只有當這位遠古的神明真正地站在她的身邊,說出那四個字的時候,她才真正明白那些古籍與說書人的話語想要描述的場景
「天動萬象」。
整個空間開始劇烈地抖動了起來,爪尖鋒利的喪尸紛紛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尖嘯聲。它們那已經不存在的大腦似乎再度復蘇,刻在生物肌理中的、對于強大到無法理解的存在的恐懼讓它們下意識地開始拼了命地互相推搡、四處逃竄。
然而震動仍在繼續。明亮的實驗室逐漸昏暗下去,巨量遠渡重天而來的元素激烈地碰撞、碾壓著,空氣中甚至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金戈鐵馬之聲。
“是「愿望」。”巖神站在她的身邊,目光卻似乎越過那些不斷掙扎的喪尸、越過實驗室、越過劇院、越過這個詭異的空間,看向了更遠的地方,“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啊。”
那時不具有「神之眼」,無法駕馭元素力的千巖軍,立于層巖之下、家國之前、魔物之間,站在他的身邊時抱著的「愿望」
原來,已經過去這么久了啊。
“碰”
巨大的天星落下,濺起了數米高的塵土,向實驗室的墻壁緩緩推開;余波甫一觸碰到四周的墻壁,整個實驗室就開始更加劇烈地震顫了起來
甚至不止是物理層面的震顫。
曲月清晰地看到,四周的墻壁開始解構成一串串數據,從天花板開始一點點崩塌
這個由數據與系統構建出來的空間,竟是要被鐘離硬生生炸毀了。
“快離開這里”
鐘離的聲音不怒自威。曲月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他原本向下的掌心向上用力一托,一只石鳶從中如同箭矢般飛出。
只見這石鳥甫一造成,便掙脫了桎梏盤旋登上高空,在空中舒展著身上的玉羽;而其玄青色的尖端鋒利如明刃,隨著它雙翼的張開,便有無數根羽翼迸射而出,化為根根長槍,直直釘入了尸群中。
而后,它便收攏所有的羽翼,如同一只箭矢般又如烈日投出的長槍般,直直地插向那面屏幕。
“咔”
屏幕應聲而碎,然而迸射出的卻不是電子設施的碎片,而是一串串支離破碎的數據。隨著數據的不斷崩壞,墻壁與熒幕逐漸融化,隱隱約約地露出了背后的房間。
而通向房間的路,也已然被石鳶化作的巖槍盡數消滅。
這是身邊的伙伴為她鋪就的道路
然而,最后的這一段路,卻只有她能夠獨自走完了。
“去吧,”鐘離看向曲月,那雙蒼金色的雙目中混雜著戰爭時非人的冷酷與對待同伴的溫情,“去吧,朋友。記得帶上我贈予你的武器,然后去履行我們的「契約」吧。”
「契約」
是啊。
要把這個可惡的游戲用力打爆,然后帶著所有人一起離開
這是必須要履行的「契約」。
“嗯”曲月用力地點了點頭,看向鐘離的眼神因為奪眶而出的淚水而有些模糊。她抬起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便從鐘離身邊繞過堆積如山的尸體,拼盡所有力量向那個溶解出來的大洞沖去。
愈是靠近,曲月越能感到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數據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她無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
但她清晰地認識到,就是這些數據構成了這個殺死了無數的空間。
曾經在薩恩展現的屏幕中看到的場景再次出現在她的眼前。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寧靜的狀態,好像一切悲傷、焦慮、不安、絕望、憤怒都化為烏有。
那些喪尸掙扎時發出的嘶嚎、尖嘯,衣服與肢體摩擦時傳來的聲音都慢慢消失,只有舞臺掛著的如同太陽一般巨大的燈照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在強光的照射下,塵埃在緩緩地流動。
一片片的座位也安和地排布著是的,不知為何,曲月從這些座位中看出了“安和”。
這間建筑在向她傳遞這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