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所有人認識的都是監察會會長蘇曉,而不是那個初來乍到的女孩阿曉。就連當初隊伍里的大哥,也只會叫她「會長」、「蘇曉姐」。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當她第一次看到那幾個雖然失去記憶,卻依舊完好無損地在學院中生活著的同伴時,她便接受了「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復生」的說法,也接受了ai遞來的甜蜜的毒藥。
她心甘情愿地成為了她最恨的怪物的倀鬼,為了維系這個搖搖欲墜的假象,她利用權勢、武力鎮壓、滿口謊言,甚至將無辜的人一個個殺死,直至她已經滿手鮮血,再也無法解脫。
但即便如此
嚴寬的愈發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隨后緩緩地轉過了身。
蘇曉看到了那雙晶瑩剔透的紅色的眼睛,以及溢出眼眶的淚水。
“阿曉,”嚴寬似乎已經很難正常發聲,每吐出一個字都讓她想起在粗糙的石墻砂礫上摳刮發出的粗糲而尖銳的聲音,“這些年,辛苦你了。”
蘇曉聽到這句話后,整個人幾乎都要崩潰了。她不斷地搖著頭,哽咽得幾乎已經握不住手中的劍。
嚴寬忽然又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嚎叫聲。他龐大如山的身體不斷顫抖著,頭發簇簇落下。他的身體上爆出了無數條凸起的血管,如同游蛇般在他的皮膚上蔓延所行之處,便升起了一層青白色的外殼。他閃爍著紅光的雙眼明明滅滅,整個人都陷入了異變末期帶來的巨大痛苦中。
污染與異變全面侵襲著他的身體,蠶食著他最后的意志。
蘇曉怔怔地望著眼前不斷掙扎的人,兩行冰冷的淚水從兩頰流下。她當然幻想過有一天,她的哥哥姐姐們能夠恢復理智、想起她來;這一次,她終于可以不再是那個被保護的人,她終于可以站起來,用自己的力量保護大家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同伴恢復記憶的瞬間,竟是他們變成喪尸的時候。
她忽然很慶幸自己沒有接受薩恩做一個ai復制人格的「獎勵」。她從來都不想要永生,只想要從無盡的痛苦中獲得解脫
尤其是現在。
她只想死在嚴寬的手里,結束這充滿痛苦、罪惡、鮮血和苦難的一生。
嚴寬猛然站起來,再抬起頭來,冰冷的赤紅雙眼中已經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理智。他飛也似地沖向蘇曉,而蘇曉卻只是將手中的劍扔在了一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痛苦卻遲遲沒有到來。
身邊傳來了一聲凄厲的嚎叫聲。她轉過身,怔怔地望著如同兩頭野獸般扭打在地上的喪尸。
尖銳的鳶鳴聲響起,大地忽然開始再度劇烈地顫抖。無數道金光拔地而起,一只只石鳶在空中盤旋。它們舒展著閃爍著輝光的翅羽上下翻飛,在空中逐漸融為一體
而那只巨大的鳶鳥虛影緩慢地形成,尖銳的鳥喙對準了那扇通向劇院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