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
曲月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刀刃上還沒有被清洗掉的血跡已經凝固,被倉促地一抹,在黃昏金色的光芒下映襯著她那張神色慘淡卻也相對干凈的面龐,與刀面上未干的血跡相互交映,仿佛在她的臉上也有這樣一道巨大的血痕,將她整個人分割而開。
她記得從那個房間沖出來的時候,刀與怪物的軀體相碰撞,大量腥臭的血液迸射,她卻沒有沾到多少。
曲月咬了咬牙,將匕首緊握在手中,向黃金的池水中猛然一躍。在她躍入的瞬間,池水濺起了巨大的浪花;而后幾個呼吸后,卻又快速地再度恢復了之前的一片死寂,仿佛從未有人來過這里。
跌入池水的曲月,第一反應就是下意識地想要閉眼。一方面是因為水沖向眼睛帶來的酸澀感另一方面,是這水實在是過于刺眼;湖水中一片金黃,讓人幾乎以為有一萬束光芒同時照向雙目,那光芒亮到刺眼,讓她不得不只能依靠著本能劃動著雙手、雙腿向上掙扎般地蹬踢。
第二個感覺,就是熱
那種炎熱感浸透了她的每一個細胞,幾乎讓她整個人瞬間便陷入了暈暈乎乎的狀態。在一片混沌中,她想起自己以前在進入游戲之前,在自己平和安寧的童年,她曾經和父母一起參與了一場老同學的聚會。飯后,幾家關系要好的人家一起去泡了溫泉。
她泡了那么多溫泉,好奇地看著母親靠在溫泉池壁上,在溫暖到近乎有些炎熱的水中,在氤氳的水汽中,看著母親和自己的老同學一起笑著攀談;她好奇地一頭扎向池水中,感受著那種被溫水淹沒的感覺。
然后就被媽媽揪了出來。
父親把她拉走,帶著她一起去了桑拿室。昏暗的房間中,墻壁上鋪滿了帶著香氣的紫色石塊,人們沉默地仰天躺下。她學著父親的樣子,找到了一個位置后,緩緩地躺在,伸開四肢
之后發生什么事了
她記得她記得之后,應該還發生過什么事情。
可是沒有人記得了。甚至那次桑拿、那次溫泉之旅,似乎都在父母的記憶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當她問起這件事時,無論她如何肯定自己當時確實是去泡了溫泉,她的媽媽也只是告訴她確實在自己母校慶賀建校一百周年的時候,他們這些老同學聚過一次,但絕對沒有去過泡溫泉。
可是
可是,應該發生過什么事情才對。
就在這時,她突然感到手腕處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拉力。在水中已經陷入昏沉狀態的曲月下意識地抽動右手,想要把手中的匕首向拽住她的東西的方向用力擲去
下一秒,她就在一片金黃中,撞入了那雙依舊如同深海般的藍色眼睛。
是達達利亞。
達達利亞的口中冒出了一串氣泡,眉頭緊緊蹙起。然而此時的曲月卻沒有去看他的神情,只是怔怔地凝視著他的那雙眼睛。深海深藍的、冰冷的海底。
她下意識地將手伸向了那雙藍寶石一般的眼睛,似乎想要借此緩解浸泡在過于灼熱的水中帶來的痛楚。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卻被用力地握住。緊接著,那雙眼睛的主人仿佛下了什么決心一般,將她向上用力一拽,拉入了自己的懷中單手攬著,雙腿用力向上蹬著,另一只手則不斷地劃動,竟就這樣硬生生地帶著她游了上去。
“伙伴”
一片朦朧中,似乎身邊有一個人一直在呼喊她的名字,偶爾小心而緊張地搖晃著她。
“咳咳咳咳”
吐出一口水后,曲月終于勉強地睜開了眼。定睛一看,自己現在正靠在一片干燥的巖壁上;而自己的身邊,則是看上去有些筋疲力盡的達達利亞,正笑著看向她。
“沒事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氣,隨后用力向后一靠,倚在巖壁上開玩笑地埋怨道,“伙伴,最近是不是疏于鍛煉了”
曲月看著他,他微微向下垂下的頭顱、還帶著幾分未褪的稚氣的獨屬于青年的面孔,還有他那仿佛在黃昏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的麥田般的橙黃色短發微微闔著的,藏著那片深藍色大海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