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林中石徑往前走,待視線豁然開朗之時,大火后的含光閣便映入眼簾。
含光閣坐北朝南,如今東廂被盡數燒毀,西廂以及后側的起居室則還完好,跟著來的馮蕭上前道“當日起火,我們來的時候,府中仆從已經快將火勢撲滅了,幸好是刮得北風,火勢往東邊蔓延的極慢,否則整個院子都保不住,而東側這幾間屋子,正好是竇煜的書房和藏書閣,大火撲滅之后,竇煜的尸體就倒在書房的東窗附近”
東廂前室大半被燒塌,后面兩間屋子房頂雖在,如今也已是危房,馮蕭帶頭走入殘垣斷壁之中,又準確地指著東北方向的角落,“他的尸體就在那里,這整個前室都是他平日里溫書寫字之處,后面則是藏書之地,前室的書案筆墨都被燒沒了,后面的藏書也被燒了個差不多,但硯臺和一些瓷器玉器尚在。”
“當時尸體倒在此處,看起來像是死者為了躲避火勢,縮在這處角落,這旁邊本有個半人高的瓷瓶是放畫的,他人就躺在瓷瓶邊上。”
馮蕭說的瓷瓶已經被搬走,地上還有個淺淡的圓痕,他又道“當夜我們問了府中下人,說自從春闈落第之后,竇煜比往日更為刻苦,除了晚膳要去似錦堂與眾人齊用之外,早中的飯食都是讓小廝們用食盒裝著放在門口,他寫完了才會去取,當天早、中兩次,小廝來送飯之時,都看到他在窗后溫書的身影,便未敢出聲。”
謝星闌問道“當日還有誰見過他”
馮蕭搖頭,“沒人見過他,大家都知道他進學刻苦,平日里極少來此地找他玩樂,且竇老爺下了令,不許旁人無故來此攪擾他,也只有晚膳之后,大家才會與他說笑一陣,且他十分喜歡焚香,還喜歡古時焚香之法,用生火的火盆燒著銀絲炭,罩上鏤空的罩子,將香粉與香料直接扔灑進去,可令滿室生香,當日我們來的時候,發現他將屋內的火盆移到了東窗跟前,如此我們才覺得失火多是意外。”
秦纓聽到此處忍不住道“所以,大家最后一次見到活生生的他,其實是前一日晚上用晚膳的時候當夜他可曾有何異樣”
馮蕭看向竇文運,竇文運道“不錯,前一天晚上用膳的時候他來得還算早,說看書看的眼睛酸,我們當時還勸了他兩句,晚膳后他陪著父親回了院子,應該還陪著說了片刻話才又回了此處。”
秦纓掃了眼內外,“他此處沒有小廝照顧”
竇文運道“本來是有的,但春闈落第之后,他便不讓在此留人了,只在每天晚膳之后,讓小廝來此收拾一番,他去歲中舉,今歲我們對他給予厚望,春闈未高中對他打擊太大,他便立下毒誓苦學三年,下回定要金榜題名,哎,這孩子平日里過得十分清苦,我們也很是心疼。”
竇文運剛說完,竇文耀開口道“煜兒還不是我們府中長子,但凡別人爭氣一點,他又何必將全部重擔壓在自己身上”
這話令竇文運頃刻間白了臉,站在人群之中的竇爍和少夫人伍氏也面色微變,竇文運這時冷笑一聲,“煜兒不是長子,卻是二弟唯一的嫡出獨子,他心志高遠,刻苦求進,可是比其他尋花問柳不務正業的人好多了。”
竇文耀被竇文運這話一堵,表情更難看了些,他膝下有兩女一子,長女竇榕是嫡出,可次女竇楠和長子竇煥,卻都是姨娘錢氏所出,縱然他再寵愛竇煥,嫡庶之別都似一根刺般扎在他心底,且竇煥天資庸碌,近年來還學了些斗雞走狗的把戲,因著這些,竇啟光對竇煥關愛甚少,連帶著對他都不夠倚重。
竇文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見外人頗多,硬是將這口氣忍了下來。
謝星闌適才便將這二房的明爭暗斗看在眼底,秦纓此刻默默瞧著,也心底有數,但她暫且無心深究竇家人的恩怨,她走去發現竇煜尸體之處,又默默地打量焦土一片的屋子。
很快,秦纓道“此前伺候竇煜的小廝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