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記性極好,走在路上又仔細將適才卷宗所見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乃是對的,但她想不明白,若金文延不是真兇,衙門又沒有屈打成招,那他為何要認下連殺三人的大罪
懷著這般疑問,秦纓跟著岳靈修到了城西長明坊。
長明坊多為低矮民宅,期間住著的百姓亦大多貧苦,馬車還未走到江家門口,狹窄的巷道便難再往里去,秦纓只得下馬車步行前往江征所住之處。
岳靈修邊走邊道“師父他老人家本也是官門出身,結果叔伯獲罪連累了他,他便被充入賤役之列,后來做起了仵作行當。”
秦纓心底微動,“那你呢”
岳靈修嘆了口氣,“小人家里原本是商賈之家,后來惹了官司被抄了家,也被充為賤役,家中父母都在流放的路上過世了,小人被罰做了許多苦功,采石場的苦役,修城墻的苦役,衙門的斂尸人,后來因為認得幾個字,被師父選為徒弟,這幾年一直幫著師父打下手。”
秦纓聽得有些唏噓,“何時之事”
岳靈修咧嘴,“十三年前了,當是小人才九歲,覺得天都要塌了,活不下去了,可后來一步步也過來了,眼下瞧著,多吃些苦頭也不算什么。”
秦纓沒想到岳靈修看著文文靜靜的,此前的經歷竟如此坎坷,見他已經釋懷,秦纓便道“仵作之道也極好,許多受害者含冤而死,只有你能發現他們被謀害的真相,還有些兇案的內情,也得靠你去找蛛絲馬跡,這是個辛苦又高尚的行當。”
岳靈修還是頭次聽人說仵作之道高尚,他心腔一熱,看著秦纓的目光也微微發亮,這時他眼風掃到不遠處的一棟民宅,忙道“前面就是師父的宅子了。”
走到跟前,岳靈修上前敲門,沒多時,院子里傳來一道慢吞吞的腳步聲,很快“吱呀”一聲,門扇被人從里頭拉了開,緊接著,一張滿是皺紋的臉露了出來,看到是岳靈修,江征笑道“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話剛說完,江征笑意一滯,他注意到岳靈修身邊還站人,岳靈修喚了一聲“師父”,又道“這是云陽縣主,縣主如今幫著衙門查一樁案子,今日來,是想問您一件舊案,那案子當年是您驗的尸。”
“云陽縣主”
江征輕喃一句,表情忽然古怪起來,一邊行禮一邊上下打量秦纓,又謹慎地道“小人已經辭了官府的差事,不知您要問那樁舊案”
秦纓肅然道“貞元十年五月末,京城生了一件連環殺人案,死者皆為身著紅裙的年輕女子,她們死前被侵犯,面頰還被兇手劃了十多刀,你可記得”
江征眉頭微微一皺,眼底也閃過一絲驚詫,“縣主為何要問那樁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