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哽咽出聲,一旁李敖也道“縣主,朝華郡主說得對,你一個小姑娘,不必摻和這些事,何況衙門都沒說什么,你憑何要求我們”
因秦纓是小輩,李敖還算壓著氣性,蕭湄聽見此話,委屈的眼底閃過幾絲明光,下頜朝著秦纓微微一揚,而這時,敲著木魚的師父已經走到了中庭,靈堂里的棺槨亦整個都被抬了出來。
等候已久的李云旗接過仆人遞上來的靈幡為妹妹引靈,兩旁的素衣仆從,亦要拿著冥錢香燭等物為李芳蕤送靈,幾十人的隊伍浩浩蕩蕩,眼看就要往出府的路上行去。
見尋常的原由無法阻攔,秦纓深吸口氣,豁出去似地道“郡王,王妃,若棺槨之中躺著的是李芳蕤,那我的確不該攔阻,但如果棺材里躺著的根本不是李芳蕤呢”
她目光凜冽,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連那拿著木魚的僧人都動作一頓,堂前站著主仆近百人,所有人都被她的話驚得愣神。
李敖反應最快,他不敢相信地問“你剛才說什么棺材里躺著的不是芳蕤”
秦纓頷首,“不錯,不是李芳蕤”
柳氏驚愕難當,夾著一副哭腔問道“怎么
可能不是芳蕤她離家而去,我們遍尋數日也未找見,還有她眼下的小痣,手上的繭子,還有那裙子上的棠棣紋,哪個都是她,你怎么敢說不是她”
柳氏痛失愛女,本不愿相信李芳蕤已死,可這么多巧合都出現在女尸身上,使得她不得不信,她好容易接受了現實,想好好為愛女盛大超度,可秦纓卻來告訴她,這棺材里躺著的根本不是李芳蕤,那她此前在為誰肝腸寸斷
秦纓道“女子眼下生有小痣者不少,但當初尸體腐爛腫脹,再加上臉被劃花,那小痣根本難以確定是在眼瞼下的哪個位置,手上的繭子當時已經干燥脫落,也難看出是練劍而得,還是做粗活而來”
柳氏急聲道“可還有紅裙上的棠棣紋,那是芳蕤最喜歡的繡紋”
“棠棣紋可以臨時找人繡,繡技高超的繡娘,一兩日便能繡出來。”秦纓字字錚然,又語聲一沉道“就算芳蕤喜歡棠棣紋,喜歡紅裙,可她難道還喜歡穿寬大松垮不合身的衣裙嗎”
柳氏的疑問都被秦纓解答,而秦纓這一問,卻問的她迷茫無措,她不解道“什么松垮衣裙芳蕤金尊玉貴,自小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為何要喜歡不合身的衣裙”
秦纓回身去看,站在一旁的沈珞立刻捧著桑皮紙包上前,而白鴛手中拿著的,正是早間從府內拿走的那件紅裙,秦纓這時道“王妃說的很對,芳蕤再如何為了逃家掩藏蹤跡,也絕不會去找一件不合身的紅裙套在身上”
她指著身后兩件紅裙道“這一件王妃熟悉,是早上我取走的,我當時取走此物,便是想與死者身上穿的那件作比對,這一比對,果然發現了古怪。”
“當日去義莊之時,死者尸體已經腐爛嚴重,身軀四肢腫大,那件臟污的紅裙勉強能套在尸體身上,已足以說明這紅裙本算寬松,但這件紅裙皺皺巴巴,本就是泡水之后皺縮過的,今晨我將兩件衣裙一比,發現死者身上的衣裙比芳蕤干凈的這件紅裙還顯寬大,那便能說明,這件紅裙在未縮水之前,就更不符合芳蕤的身形”
在場聰明的,聽到此處已經發現不對,柳氏欲言又止,可看著那件干凈華貴的紅裙,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一旁蕭湄道“你就憑一件裙子便說那死者肯定不是芳蕤倘若不是芳蕤,那又是誰京畿衙門也沒查出死者是旁人啊。”
秦纓并不想只憑一件紅裙便將今日的猜測公之于眾,因此才要等著謝星闌再詳加查探,可她沒想到郡王府竟要將死者送去相國寺,這一送便是將李芳蕤之死大告天下,對郡王府有害無利不說,對棺材里真正的死者也十分不公,因此秦纓才來阻攔,若勸說住也就罷了,偏偏還勸說不住,這才不得不將內情和盤托出。
秦纓道“死者身份我尚未確定,但我能斷定絕不是李芳蕤。”
李云旗聽到此處,只覺掌中招魂幡燙手,他強忍著不適道“你的意思是,死者不是芳蕤,而是其他遇害的姑娘,可你剛才說了,那衣裙勉強套在死者腫脹的尸體上,且本就是縮水發皺的,由此可見,那件紅裙也不是死者本來穿著的衣物,如此豈非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