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闌起身走到佛龕前上了一炷香,又拿起一本金剛經至書案手抄,角落里的青銅鶴首燈暗了又亮,遠遠地,能聽見外頭巷子里的打更聲,眼看著三更已過,靜得只剩下風聲的院外終于傳來了腳步聲。
謝堅大步而入,“公子,人抓到了果然如您所料”
謝星闌寫完最后一筆,“派人去臨川侯府走一趟。”
謝星闌吩咐完,合上經文,抬步便朝府門去,出府后翻身上馬,他帶著謝堅等人一路疾馳回到了金吾衛衙門,夜色已深,金吾衛內也昏黢黢的,等他到了牢中,才看到謝詠領著麾下親信,正將一個面生的武衛五花大綁地扔在審問室一角。
看到謝星闌,本就惶恐的武衛更覺畏怕,立刻掙扎著跪在地上,“大人屬下知錯了,屬下糊涂,屬下有罪,請大人恕罪”
謝詠道“此人名叫范彪,被我們抓到個現形。”
謝星闌坐去刑案之后,“說。”
名叫范彪的武衛面上冷汗如雨而下,顫聲道“屬下家里與盧國公府的大管家能攀扯上幾分親緣,屬下最近手頭緊,那大管家來找屬下,說讓屬下給牢中犯人帶兩句話,屬下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與牢中值守的兄弟換了班,屬下當真未想到會壞事。”
范彪的懇求夾雜著哭腔,看起來當真怕了,謝星闌寒聲問“何時找你讓你帶何話”
“午后,是午后來找的,許了屬下十兩銀子,他讓屬下告訴盧文濤,說讓他安心交代,他外面的妻兒老小國公府會幫著照料,還令他為了國公府的名聲著想,莫要拖延太久,屬下想著,這話也是尋常,何況十兩銀子不多但也不少,屬下便掙了這份錢。”
謝星闌目光懸在范彪頭頂,“帶下去。”
謝詠擺了擺手,范彪立刻被拖了出去,謝星闌又問“盧文濤如何”
謝詠沉聲道“他倒是平靜。”
謝星闌微微狹眸,“他只怕早有所料,將人帶過來。”
盧文濤昨夜求死未成,又被關了一日地牢,此刻形容狼狽頹敗,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瞳空洞無光,行尸走肉一般被押了進來。
待他在刑椅上坐定,謝星闌才開口,“如何是否打算招認罪行,為盧旭替罪依我看盧炴的意思不僅要你替罪,還要你畏罪自戕,如此才能徹底保住國公府的名聲。”
盧文濤垂著腦袋,目光寂滅無聲地落在陰濕地磚上,謝星闌這時道“給你帶話的武衛名叫范彪,盧文強是午后找到他的,不過我這里,卻有一份下午酉時寫的信,等你看了之后,再決定是替罪自戕,還是老實交代。”
謝星闌從袖中拿出封信,謝堅上前接過,徑直遞給了盧文濤,盧文濤定定坐著,卻并未立刻去接,只等謝堅拿信的手懸了半晌,盧文濤才敷衍地接過,他一臉漠然地將信紙打開,但剛瞥見前幾個字,他的神色立刻變了。
他坐直身子,焦急卻又小心翼翼地將整頁紙打開,才看了兩行,他晦暗無光的眼瞳亮了起來,他一字一字地看下去,眼眶不禁微紅,看完一遍,他像是不舍,又從頭至尾看了一遍,漸漸地,幾分不甘從他眉眼間流露出來。
“你夫人將你一雙兒女教養的很好,尤其你的長子,年紀不大,字寫得極是漂亮,你夫人告訴他,你又有差事要出遠門,于是他給你寫了這封家書,最后幾字是你女兒所寫,她今歲剛剛開蒙,會寫的不多,但父親二字卻是早早學會。”
“你在府中時日不多,但你夫人常說你的好話,他們便以為,自己有個良善穩重,忙著大好前程的父親,但他們終有一日會長大,最終也會知曉你到底是怎樣的人,若你將全部罪過背了,又至他們于何地”
盧文濤握著信的手開始發抖,牙關亦咬得咯咯作響,謝星闌目光凌然地盯著她,“從昨日開始,我已派人守在你府中,以保她們周全,在案子未定之前,此安排不會變,但你真能相信你替了罪,國公府便會將她們照顧的極好嗎”
謝星闌狹眸,“你應該記得當年金文延妻子兒女如今是何下場吧”
盧文濤眼皮一跳,看一眼謝星闌,再看一眼手中信,腦海中似在天人交戰,“可可那是國公府,只要國公爺想對她們下手,金吾衛又能護她們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