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纓一邊聽著二人所言一邊翻看薄冊,也果真在永泰二年的簿冊上看到了“字舞”得賞賜的記載,但這幾頁上的字跡不知為何模糊不清,秦纓也未瞧見那厲害的舞姬是何人,樂舞與玲瓏無關,她迅速翻過,兩炷香的時辰之后,她眼瞳微微一亮,“永泰三年,玲瓏是永泰三年入宮,當時只有九歲,是綿州人士,農戶出身,良家采選入宮,后分入雜藝班”
李芳蕤聞言立刻湊過來,“九歲入宮才開始練雜技”
秦纓點頭,“這冊子上只有這些,得往后看。”
于明慶這時又抱過來幾本文冊,“宮中有六局二十四司,除了本就會才藝者,大部分出身寒微或家中有人獲罪的便會被塞入云韶府中,玲瓏家貧,沒法子打點宮中的掌事宮女太監,自然便被分到了此處,來都來了,除了苦學別無他法,不過也是命中注定,她那樣好的稟賦,不該白白浪費,若小人記得不錯,沒過年,她便嶄露頭角了。”
秦纓聞言忙按照年份往后翻看,從永泰五年記錄賞賜的文冊上開始查找,直到看到了永泰七年,才找到了玲瓏的名字,她語聲一振,“永泰七年八月十五,玲瓏以繩伎登臺,得了兩盞蒲陶酒的賞賜”
于明慶解釋道“尋常賞賜都是膳食,除非是過年,又或者有何重要的宴客,比如陛下言情外邦使臣之時,若得了使臣的夸贊,便會賞賜珠玉之物。”
李芳蕤道“若在國宴上為大周掙了臉面,自然該重賞。”
秦纓點了點頭,又往后尋,直等到日頭西斜之時,她已看到了永泰十八年,忍不住贊嘆道“從十五歲開始,到玲瓏二十五歲,這十年乃是她的全盛之時,所有和繩伎桿伎有關的賞賜,皆有她的名字。”
于明慶亦道“那些年她是最得看重的女伎了,且那時候樂舞玩不出新花樣了,貴人們都喜歡看又驚險又賞心悅目的雜技,于是玲瓏盛極一時。”
秦纓再往后看去,不多時皺眉道“永泰十九年、二十年,便少見玲瓏的名字了,只妙影、玉香、月靈幾個名字較為常見”
于明慶唏噓道“這幾人都是玲瓏手把手教出來的徒弟,她年輕時無人可擋,二十五歲之后身體不復纖軟柔韌,便十分識趣地將機會留給了年輕一輩,后來她做了監領,就更不登臺了,而永泰一朝只有二十年,到了咱們陛下登基,梨園教坊便走了下坡路。”
秦纓一聽此言,心底微動,吩咐白鴛和沈珞,“將貞元初那幾年的離宮冊子給我看看,麗娘和流月的母親都是玲瓏教出來的,亦是在陛下登基之后離宮,卻不知她們的母親叫什么,玲瓏說過麗娘的母親庸碌,而芳蕤你說流月的母親擅長繩伎,莫非莫非流月的母親是這位叫妙影的女伎”
李芳蕤將她放下的冊子拿起來翻找,很快道“不錯,這個妙影常以繩伎得賞賜,一定就是她,不過她為何要離宮呢麗娘的母親又會是誰”
于明慶聽到此處道“小人記得,妙影是玲瓏教得最好的,當時也很得后宮娘娘們喜歡,可貞元二年時她忽然得了病,得病的宮人一半要被送去掖庭冷宮的,于是玲瓏出面幫她求了個恩典,將她送出宮了”
秦纓和李芳蕤面露恍然,這時白鴛找到了離宮伎人的名冊,秦纓翻看著,便見貞元初年到貞元三年,有二三百人離開云韶府,這些人皆少用真名,秦纓一個個看下來,也難辨別哪位才是麗娘的母親,粗粗掃了一遍之后便作罷。
秦纓放下冊子,又去找貞元十三年的離宮簿冊,很快她蹙眉道“玲瓏當初離宮,也是因生了病”
于明慶應是,“正是,是早年練功留下的傷病,按她的身份,本能在宮中養老的,但她執意要出宮,小人記得是盧太妃向太后說情,給了她一份恩典將她放了出去,小人還以為她出宮之后要過尋常人的日子,但聽您二位的說法,她如今還在行雜耍之事”
秦纓頷首,“她開了個雜耍班子,已經七八年了,如今在京城之中頗負盛名,她還養了許多離宮后無家可歸的云韶府舊人,也算是十分大義了。”
于明慶聽得滿臉嘆息,“這就是命,她天生吃這碗飯,終究是離不了這一行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