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緩緩搖頭,“當年妙影離宮之時,文川長公主剛誕下朝華郡主不久,妙影與他而言,多半只是小小宮人一廂情愿,露水情緣罷了,妙影離宮半月之后,才有人來打聽了兩句,駙馬多半也怕文川長公主知道,見妙影走的悄無聲息,只怕很是樂意。”
秦纓聽得心中發涼,“那他如今怎又要認流月了”
玲瓏一聽此言,神色更苦,“他哪里是要認流月啊他大抵多少有些于心不安吧,在加上看到流月很像當年的妙影,于是他只是想給流月一個棲身之所罷了,他打算讓其親信收流月為義女,以后讓流月過上富貴小姐的日子,但要認在他名下那是絕無可能的。”
見秦纓一臉冷色,玲瓏接著道“世上知道流月身世的人不多,我本也想一瞞到底,但當年妙影過世之前,曾托人往蕭家送了一份言語不詳的信,駙馬因此得知還有個女兒在世,后來這些年,他也曾派人暗地里找尋過,卻并未找到。”
秦纓忍不住問“為何言語不詳,是不曾說她們住的地方”
玲瓏應是,“我猜妙影也很害怕,害怕萬一說的清清楚楚,駙馬卻想除掉流月,那便為流月招了禍端,起初我想瞞著流月的身世,也是因害怕,但四年前,流月初初登臺那陣子,一直戴著她母親留下的那件信物,她母親一直說那信物是她在宮中憑技藝得的賞賜,流月本意是想母親在天之靈保佑她不出差錯,可沒想到玉佩被韋尚書認了出來,韋尚書與蕭駙馬本就是多年舊友,這一認出來,便用了半年時間打探流月的出身,后來得知流月的母親是當年的妙影,很快便洞悉了內情。”
秦纓恍然,“他是真心替駙馬隱瞞因此對你們班子照拂頗多”
玲瓏點頭,“他喜好雜耍曲藝是真,但絕不會因此對我們這些伎人如親信那般看重,諸多照拂,不過是因班子里有個流月罷了”
謝星闌也聽得五味陳雜,“那流月當真不想認駙馬”
玲瓏微微頷首,又忍不住冷笑,“說來大人和縣主不信,流月的確沒想過認這個父親,這孩子年幼之時吃了不少苦,又聽她母親說了許多宮中的人情冷暖,便知道貴族與平民百姓的身份好似天塹,而她來路不正,更難上臺面,今日不就是最好的明證”
“起初韋尚書也沒打算直接讓駙馬認女,他比我們更知道此事難成,但他常常請駙馬過府來看雙喜班的雜耍,又漸漸令駙馬發現真相,大抵是良心難安,駙馬這才對流月頗多照拂,當初此事鬧開,我是不打算再讓流月登臺的,但見駙馬并無認女之意,我也不能白白毀了流月這些年下的苦功,就想著讓她再演兩年,到時候攢夠銀錢離開雙喜班,去一個她想去的地方安生過下半輩子,她又沒有害人,憑何要被發現便東躲西藏”
玲瓏深吸口氣,哽咽道“到底是我想的天真了,如今文川長公主知道了,雙喜班便罷了,流月能否活命我都不知,若真是如此,那便是我害了她。”
秦纓不由道“事已至此,流月一旦出事,誰都會猜測是文川長公主所為,她不應會輕舉妄動。”
玲瓏搖頭嘆道“縣主想的簡單了,長公主高高在上,想對付一個小丫頭,那自有百般手段,更甚者,還能讓流月生不如死,別說她不可能接受流月的存在,便是面上大度接受了,也有一萬種法子懲治她,她哪還能過上尋常人的日子”
秦纓想說點什么,可想到這幾個月來所見所聞,終究無法反駁,她心底發沉,又看向謝星闌,謝星闌卻比她更快認清現實,他利落問道“你有何打算”
玲瓏抹了抹眼角,“適才在來的路上,流月便說她打死也不會認駙馬為父,如今也只有咬死不認,才能求個一線生機,若是有機會,她想立刻離開京城,但有長公主的耳目在,她如何能離開”
謝星闌沉吟片刻,吩咐道“去將流月叫來。”
所有嫌犯帶回金吾衛皆分開關押,流月已經兩個時辰沒見到玲瓏,此刻正心慌的緊,一進門看到玲瓏也在,流月眼眶一紅,立刻上前握住了玲瓏的手,“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