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湄目光四掃,見馬上要到御花園了,便抿緊了唇角不答,待走到一處木槿花林旁,才驟然駐足盯著秦纓,“我父親要去相國寺戴法修行贖罪,我母親再也不會原諒我父親,你雖然沒有奪我父親性命,但我們好好一個家被你毀了”
秦纓無奈搖頭,“你說的好似是我栽贓陷害你父親一樣,當日事發突然,我們的確去的著急了些,但并無故意之說,且你父親當日也承認了,他若與你母親當真恩愛,那便該坦誠相待,當日他與宮伎有染時,正是你母親十月懷胎之時,你替你父親叫屈,那你母親呢你母親愿意被他哄騙十多年嗎”
蕭湄一剎啞口,卻又強詞道“當年、當年只是我父親一念之差,這些年來他待我母親極好,并沒有再對不起我母親”
秦纓微微點頭“這便是說,你替你母親原諒了你父親”
蕭湄緊抿著唇角不知如何作答,片刻后眼眶微紅,啞聲道“不是事事都要分辨的這般明明白白的,他們夫妻二十年,倘若沒有這次之事,他們還能繼續和美恩愛下去,直到他們老去,甚至我母親一輩子都不知此事,這樣有何不好”
秦纓正聲道“外臣不得與宮女私通,但你父親瞞著你母親知法犯法,他當年既有出格之行,便能料到會有東窗事發的一日,而你父親去歲便準備了私宅,打算讓手下認養流月為養女,若事成,流月便在你父親庇護之下,他既開了這個頭,往后便不會對流月撒手不管,你母親真的不會發現嗎”
蕭湄語塞,這幾日功夫,她也知道了不少內情,尤其那私宅在她父親親隨蕭晟的名下,事發之后蕭晟不敢隱瞞,將蕭揚的安排盡數道來,一聽蕭揚將那宅子準備的那般萬全,她和李瓊一樣怒不可遏,她不能盡數體會母親的痛苦,但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蕭揚唯一的掌上明珠,可沒想到,蕭揚還有另一個女兒,且他為了另一個女兒,甘愿冒著被李瓊發現的風險替她安排后半生,只這一點,便令蕭湄無法接受。
但她是朝華郡主,她怎么能有一個與宮女私通還誕下私生女的父親呢
蕭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可忽然,她目光一錯看向了秦纓身后,她容色一肅,“誰在那里”
秦纓立刻轉身,定睛一看,只見從蔥蘢的木槿樹林中看到了一抹月白影子,一張模糊的面孔一閃而逝,秦纓連忙進了林中,“三殿下”
她一聲輕喝,直令十多步外的身影一頓,秦纓微微瞇眸,步履如風,不過片刻便追了上,見避無可避,三皇子李琰終于慢慢轉過了身來。
二皇子李琨端肅老成,五皇子李玥驕矜肆意,李琰為淑妃裴堇所出,打眼看上去文弱寡言,很不符合他天之驕子的身份,秦纓前次被他在窗外窺探,此番又遇見他在林中偷聽,對此人觀感實在不好,開口時語氣都涼上三分。
秦纓問“三殿下怎會在此”
身后蕭湄也追了上來,“殿下躲在林子里做什么”
李琰目光閃了閃,謹慎道“我正要去永壽宮請安,走到此處,卻發現你們在爭執,便想從林中繞過去,誰知被你們發現。”
秦纓擰眉,裴堇雖與世無爭,可裴氏底蘊深厚,裴父也在前朝身居要職,而李琰好好一個出身尊貴的皇子,卻被教養的行跡鬼祟畏首畏尾,實在令人難解。
蕭湄不快道“你要請安,大大方方走大路便是,做何從林子里繞”
李琰面頰微紅,語聲亦放低了一分,“是我思慮不周。”
李琰無皇子之威,再加不受寵,蕭湄便更不掩神色,她輕嘲道“我看你不必去請安了,我母親正在太后那里,你去了也說不上兩句話。”
李琰也不惱,只面做了然,“既是如此,那我先回宮去。”
他轉身便走,腳步疾快,像身后有何洪水猛獸一般,蕭湄見狀愈發不屑,一轉頭,便見秦纓仍盯著李琰的背影,有此波折,蕭湄也沒了問罪之心,而秦纓無論被如何質問也泰然處之的氣態更令她憤然,倒仿佛她成了跳梁小丑。
“那邊可是云陽縣主嗎”
一片靜默之中,木槿林外忽然響起了問話之聲,秦纓轉身看去,只見竟是貞元帝身邊的大太監黃萬福,秦纓和蕭湄皆是一愕,秦纓快步而出,“黃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