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們常年跑船,各個被曬得黝黑,粗布汗巾著身,精干利落,秦纓又問“你這船上的人手都是跟了你多久的”
付彪略作回憶,“短的跟了年,長的已經跟了十年之久了,從剛開始做領頭起,便一直跟著。”
說至此,付彪往外頭江面看去,又感嘆道“您別看這一晚上外頭還算平靜,可再往下走,有好幾處暗礁多的險灘都不得馬虎,若遇上暴雨天氣,有幾個山口的江風能把船掀過去,在下從十幾歲便跟著師父跑,到后來自己掌船,攏共遇見過三次沉船了,破財便罷了,最害怕的是自己命也丟了,因此這些船工是越老道越好,他們熟悉了路上的險情,也知道如何處置,且他們跑熟一條水路也不易,也不會另更換差事。”
朝陽初升,霧氣散盡,江面上風軟浪平,的確看不出驚險,但秦纓卻聽得心弦微緊,不由問“你經歷過三次沉船事故都是何時之事”
付彪回想片刻,“第一次是十五歲那年,二十年前的事了,一搜客船沉了,死了二十幾個人,還有十五年前,沉過一條貨船,損失了不少金銀,老板活下來后賠不起,直接跑了,再有便是七年前,我替老東家掌舵的一艘舊船沉了,當時東家厚道,沒有追究我們,后來我自己買了船跑,一直膽戰心驚的,若是半途氣候不好,是堅決不敢啟航的。”
李芳蕤也聽得心驚,“你這船上乘客最多之時,少說也有七八十人吧,若真遇見事故,能活下來多少人”
付彪苦笑,“您說得在下心都顫了,若是滿客,這里能塞下百來人,但那是極少數時候,春季春汛,夏季多雨,冬日江凍,我是絕不敢的,而船難多在暗礁密、水流急之地,沉船后不會水的必死無疑,會水的若抓不住浮木,也難支撐。”
見李芳蕤聽得興致勃勃,秦纓也十分專注,付彪繼續道“在下在這條水路跑了二十多年,聽過的最大的一次船難乃是在三十多年前,當時便是一艘百多人的大船,沉在了江州界內的百花灘處,那艘船上的人只活下來兩三個水性最好的,后來那處險灘便被叫做了百鬼灘,再以后,還聽說過官船出事的,朝廷三品大員和隨從都沒了,還有那種舉家入京或者舉家南下的,因出了事故,一大家子人”
“公子”
付彪說得起勁,外頭卻傳來一道聲響,下一刻,謝星闌抬步走了進來,付彪見狀上前施禮,待謝星闌落座,李芳蕤問道“后來呢”
付彪一攤手,“那肯定是一家子人都沒了啊,可憐”
“好了,先吃飯。”秦纓快速打斷付彪之言,又對付彪道“若是跑習慣了水路的,再去往別處時,會否先選擇水路出行”
付彪笑呵呵道“尋常百姓家車馬都是稀貴物,若是陸路的時間與水路差不多,那自然是走水路舒服的。”
秦纓點頭不再問,付彪便自去忙碌,待他一走,秦纓便有些憂心地看向謝星闌,但謝星闌面不改色,也瞧不出喜怒,他更道“你此前說的是到謝大人擅丹青,竟從未聽說過。”
謝星闌不做聲,又展開一張白宣作畫,李芳蕤這時被船晃得不適,又問秦纓討了藥回房服藥,待她出門,秦纓往桌案旁走近了一步,輕聲道“剛才船老板那些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謝星闌到明天可千萬不要有雷雨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