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星闌墨色的袍擺在夜風中翻飛,英挺的身量似一把韜光日久的劍鋒,他挽了個劍花收勢,朝身后吩咐,“你們去補救船艙,外面交給我們”
跟著他的,是萬宇和兩個負傷的船工,萬宇聞言遙遙看了一眼妻女,立刻進了濃煙密布的艙房,謝星闌則徑直朝秦纓奔來,待到了跟前,眼底殺意一掃而空,關切道“如何可有受傷”
秦纓護在萬蕓身前,已看了他許久,此刻搖了搖頭,舉起彤華道“它可算排上用場。”
謝星闌瞳底微明,似是欣然,但下一刻又擰眉,“是附近山寨中的水匪,早年被清剿過,如今又死灰復燃了,他們多為亡命之徒,不可大意。”
他
手中劍尖尚在滴血,此言落時,下意識將劍鋒往身后背了背。
秦纓只往他和謝堅身上看,見二人衣衫血跡甚多,眉尖緊蹙起來,謝星闌看個明白,“單論身手他們皆是不敵,只是他們人多勢眾,船上又逼仄,我們不好施展,反給他們可乘之機,他們貪船上財帛,不會真放火沉船,只消抵住攻勢消磨他們人手,便可制勝。”
秦纓緊握著彤華,正點頭,謝堅又喊道“公子,又來了”
謝星闌側眸看去,只一眼,便見東、西船舷皆掛上了飛鎖,他眉眼微沉,撂下一句“你們后退”,便執劍轉過了身去。
中倉火勢半滅,唯獨煙氣順著北風飄來,謝星闌身形高挺,寬肩長臂,盡將血氣與煙塵替擋了住,秦纓望著他背脊,與身后幾人退步。
水匪自兩翼翻上,見船尾翊衛與船工眾多,而船頭護衛少不說,還有婦孺之輩,于是帶頭的一聲令下,先朝著船頭攻來
地勢逼仄,人多反落了下乘,但來者窮兇極惡,面對防守幾人,個個悍狠撲殺,直取要害,見謝星闌身份貴重,又是功夫最好之人,水匪們一時刀劍齊來,只恨不能將他大卸八塊
刀光劍影,血霧飄飛,在聲聲慘呼中,白鴛冷汗滿額,萬夫人和萬蕓也怕得腿肚兒打顫,秦纓和李芳蕤支撐在前,眼見圍攻者越來越多,腳下船身又不穩起來。
萬夫人哽咽道“不好,只怕底倉破損太多”
船身搖晃震蕩,船舷之外,是怒濤洶涌的江流,秦纓握緊彤華,目光緊緊落在謝星闌身上,只見水匪們刀光密不透風,殺機頻現,但謝星闌劍法絕倫,并未被逼退,他一人守在最前,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沒多時,圍攻他的十來個水匪皆掛重彩
有人吆喝撤退,有人戀戰不甘,謝堅與沈珞逼上去,又重傷三人,此時船尾翊衛們也得勝殺回,前后夾擊之下,逼得水匪進退兩難。
眼見危機將解,船身卻猛地一震,緊接著,整個船體都往東傾斜,水匪見狀大喝撤走,紛紛跳江而去,唯船上眾人慌了神
“縣主”
船身傾斜,本就高翹的船頭甲板濕滑站不住人,白鴛驚呼一聲滑倒在地,秦纓踉蹌之間,卻見萬夫人母女直往甲板邊緣滑去,她二人躲在最后,又被嚇得渾身癱軟,此刻無著力之地,只驚叫著滾向二尺高的圍板
船身已斜,圍板難以護人,秦纓面色大變,一把拉住萬夫人衣擺,可裂聲驟響,衣衫不堪力道被撕下一塊,秦纓未拉住人,反讓自己也被拖著往前撲,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手拖住秦纓腰身,極力將她撈到了船舷邊。
秦纓驚魂未定轉身,正撞入謝星闌寒峻眉眼中。
幾乎是同時,萬夫人與萬蕓的驚呼隨著一道落水聲響起,秦纓回頭,便見一個浪涌二人便沒了蹤影,“蕓兒”
秦纓正心急如焚,一道墨色身影卻緊隨其后躍入江中,她一愣,這才覺腰上空了,是謝星闌跳了下去。
謝堅瞧見這一幕,大駭上前,“公子”
他目眥欲裂,一個猛子扎入江中,秦纓撐著船舷,死死望向漆黑一片的浩蕩江水,那怒吼的波濤,仿佛連她也一并吞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