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纓扶住,秦璋苦笑了一聲,“爹爹老了。”
祭奠亡妻,為夫君者,并非一定要行跪禮,但秦璋卻格外虔誠,秦纓心底動容,“爹爹老當益壯,只是今日太冷了,爹爹當心受凍。”
上了馬車,秦璋緩緩吁出口氣,看著秦纓雖覺欣慰,可眼底深處,卻攏著一抹化不開的陰云,想沉浸在哀思中難以自拔,看得秦纓愈是心酸。
馬車歸程,秦璋比來時更沉默,行至半途,秦璋道“以你母親名義設的粥棚今日開張了,你可想去看看”
秦纓連忙應好,秦璋一聲令下,其他仆從先行回城,他們帶著幾個護衛往城南行。
雪覆四野,臨川侯府的粥棚就設在西南城墻外,秦纓一行到時,便見粥棚之前已排起了長龍,衣衫襤褸的婦孺老少捧著粗瓷碗,正等著棚子里的一口熱粥。
聽聞家主來了,開設粥棚的管事上前應話,“有從西北來的流民,沒有正經營生,便靠著乞討過活,咱們府上的粥棚算是解了他們燃眉之急,還有附近村里的窮戶,沒有
足夠的米糧過冬,便也來討粥吃,我們的粥棚每日可供三百人的份量,今日還可支撐,明日消息傳開來的人多了,怕是不夠,不過早上咱們開了棚后,又有幾家也在旁邊搭棚子。”
管事看向秦纓,“有陸太醫家、定北侯府家,還有謝將軍府。”
秦纓有些意外,“他們也來了。”
管事笑道“往年城中富貴人家也常施粥的,今年咱們起了個頭罷了,眼下雪災不輕,后面應該還要多,就是不知道會否杯水車薪,適才還有從豐州來的呢,說那邊每日凍死百人,很是駭人。”
秦纓心腔窒悶,秦璋道“明日看看情形,若是不夠,便再贈百人口糧。”
管事連聲應下,秦纓本想上粥棚里幫忙,可眼風一晃,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城門方向走來,秦纓上前兩步,“岳靈修”
走在隊伍里的岳靈修一愣,待看到是秦纓,立時大喜,“縣主”
岳靈修一路小跑過來,對父女二人見禮后一臉喜色道“縣主回來多日,小人本想上門拜訪,卻又怕叨擾了縣主,未想在此遇見”
秦纓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四五衙差,“你這是要做什么”
岳靈修笑意一散,沉聲道“今歲天氣太冷了,前面官道旁凍死了人,有人報官,我們是去勘察現場的,小人跟去看看是否真是凍死。”
秦纓擰眉,“竟是如此,那你快去。”
岳靈修應好,又看著那領頭之人道“那是我們衙門新來的捕頭儲明安,那小人便先去了”
等岳靈修回到隊伍,秦纓與秦璋都憂心忡忡,秦璋道“多半是病弱流民,死了無人收斂,若再來幾場大雪,京城也是要遭災了。”
天色已暗了下來,秦璋不欲在城外久留,“好了,咱們回去吧,要天黑了。”
與管事辭別,等馬車入城門時,便見長街上已次第燃起燈火,沿著御街一路往北,行至繁華坊市,仍可見珠簾繡幕人頭攢動,亦可聞絲竹樂舞之聲,秦纓倏地放下簾絡,莫名生出幾分割裂之感。
馬車入長樂坊,眼看著到了侯府門前,秦璋卻忽然“咦”了一聲,“宮里的人。”
秦纓朝外張望,見領頭的是個面熟的小太監,常跟著黃萬福在崇政殿伺候,她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了兩分不祥之感。
馬車停穩,父女二人剛下來,那小太監便上前來,“侯爺和縣主終于回來了,縣主,陛下召您入宮,正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