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里,向來高傲的時霧再也沒有過去半點傲氣,聳著脖子,紅著眼睛,坐在遠離門的位置,仿佛極沒有安全感,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動。
周陵比他晚來五分鐘。
“給你,抽抽,冷靜冷靜。”
許久不抽煙的時霧被這一口濃郁的雪茄嗆得連連咳嗽,但他也不敢輕易駁了周陵的面子,接過雪茄,很小口很小口地再抽著。
向來殷紅的嘴唇今夜卻色澤清淡。
可見人的確嚇得不輕。
時霧皮膚干凈,十指纖細,手腕細白得像剝皮的嫩筍。
兩只手指端著雪茄,明明離煙頭還有一點距離,手指間卻像怕被燙到一樣,蜷縮著往后挪。
周陵收回目光。
“聽說,程謹深讓你進云華地產總部了入職手續已經辦好了,級別還不低”
時霧不知道他為什么問這個,點點頭“空有級別,沒什么實權的。”
周陵狠狠地抽了口煙。
偌大的包廂里只坐著他們兩個人。
“是這樣,你也知道,我們家近幾年的生意也是越來越不好。而且你這情況,也太難辦了。你是個假貨,可你卻敢去陷害真貨,程謹深也向來不喜歡你,我找人打聽了,聽說這事兒是不是許沉他媽,也就是你親媽,陳云玲干的”
“當初抱錯不是意外,是你親媽故意的是不是”
周陵不愧是人精。
三言兩語就把時霧現在的絕境拆解得明明白白。
時霧眼睛一點點泛紅,無助極了,“是。”
“那更難辦。程謹深他是絕不會撈你的,你想讓我撈你,那我也不能平白無故送你一千多萬賠這個寶石,再保護著你,跟程家對著干。”
“更要命的,是許沉。”
“他絕不會放過你。”
提到這個名字,時霧背脊起了一層汗毛。
“那怎么辦”
時霧瞳仁漆黑,眼尾微掀。
是很漂亮的狐貍眼。
可那雙眼睛,卻隨著他的話浮起濃郁的霧氣,濕漉漉地一片。
“來不及了。程謹深插手了這件事,就證明你陷害許沉的事情已經被懷疑,許沉身份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周陵嘆了口氣。
“小言,你把路全都走死了。”
時霧手指發著抖,煙落在地上,他惶惶然起身看向周陵,再也沉不住氣。
柔軟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棵稻草。
“這樣,我,我不要你保護我,只要你能把我送出a市,你家不是做寶石生意的嗎,一定有很多輪船貨運走海上吧,去非洲也好,去哪里都好。先讓我躲躲”
周陵伸手將手中的煙掐滅,時霧竟然還能想到去非洲。
他知道非洲什么樣子么,那的蚊蟲都有指頭大。時霧這樣嫩生生的臉,被叮一口就全腫了。
更別談過去的路上,一兩個月都在海上搖晃漂泊,他這嬌氣的身體根本受不住。
時霧雖然是個假貨。
可這么多年,被養得太金貴了,經不起一點雨水風霜。
周陵瞳眸漸深,起身,幫時霧拾起掉在地上的雪茄,放在他手旁。
“這事兒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是,程家近幾年不如從前,可他從前是什么,a市首富。那就算近幾年走了下坡路那也是a市數一數二的財閥,我們周家全賠進去也不夠程謹深他們兄弟玩兒的。你要我保護你,在程家那一對兄弟手里把你送出a市甚至送出國逃難,對我來說就是完全的賠本買賣。這世道,都是錦上添花哪有那么多人雪中送炭”
隨著周陵殺人不見血似的打壓。
時霧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灰敗。
周陵見差不多了,嘴角微微一勾,掐滅了手里的雪茄。
“但我可以。”
時霧燃起一點希望,抬起眸子看向周陵,眼睛濕漉漉地像林間小小鹿一樣。
唯唯諾諾,彷徨無措。
任誰看了不得感慨一句,這哪里還有曾經橫行霸道的程小少爺半點影子。
“你不能通過我周家的船出去,我幫你安排別的路子。但是,程謹言,我幫你這一次,你拿什么給我呢。”
“什,什么”
時霧剛感動得不行,聽到最后一句,神色有些茫然。
周陵從前幫他都是二話不說。
從沒向他討要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