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書先喚了聲母親,而后覺得有些口渴,伸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壺,發現并無溫水,便要去劈柴燒水。
見到幾日未見的兒子,秦氏笑得格外開懷“兒啊,先不忙做活,咱家有好事”
宋玉書問什么事兒
秦氏道“還能是什么事兒,自然是你的親事”
宋玉書到底年紀也不大,眼下還不到十九,聞言略顯羞赧,卻也不意外地詢問道“是江家那邊定好日子了在幾日后可要我家準備什么”
“確實是定好日子了。”秦氏笑得越發開懷,“不過不是成親的日子,是退親的日子也不在什么幾日后,就是今天”
在宋玉書錯愕的目光中,秦氏不帶半點兒停頓的說清楚了來龍去脈。
“這江家二房真是不行了,那許氏只知道掉眼淚,看著就不頂事兒。那江丫頭也是一點眼力見兒沒有,半點看不清局勢,還當眼下是她爹在的時候吶現在誰該巴結誰,還不知道嗎當時為娘可真是快煩死了,只沒想到,那江丫頭居然自己主動說了可以退親的事兒,可不是天大的好事兒既是他家提的,旁人也不會說咱家的壞話,不會壞了你讀書人的名聲”
宋玉書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從不對秦氏說一句重話,此時也是急道“原說這幾日恩師見我都無甚好臉色,我還當是功課做的不好,惹了恩師不悅母親糊涂,這親事是江家伯父在世時就說好的,如今江家無子,若退了這親,江夫人和月娘往后如何生活豈不是教他江家族親生吞活剝而且”
“哪里管的了別家我只管咱們自家”秦氏拍著桌子打斷道“從前是你爹和你弟弟缺救命錢,才把你抵給人家做贅婿。我本就不情愿,現下你有本事了,出息了,難不成還做那等教人看不起的事你那些同窗私下里都不知道怎么嘲笑你,娘可不想你讓人瞧不起一輩子”
宋玉書閉了閉眼,強忍怒氣道“出爾反爾,落井下石,就不教人瞧不起一輩子了再說娘怎么知道外頭的事兒”
秦氏眼神飄忽,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別跟我掉書袋,那些個文縐縐的詞我聽不懂。反正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要不聽的我的話,我可再沒臉在這個村子待了”
說著話,秦氏就使出常用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直哭宋父,哭他走得早,哭自己命苦。
尖銳的嗓門吵得人耳朵生疼。
但到底是自己母親,宋玉書還是不舍得責備,先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又見跟她說不清道理,便換了個說法道“退親自然得退聘禮,江家光現銀就給了一百五十兩,更還有許多吃穿用度、筆墨紙硯。咱家眼下的境況,如何退的出這么些東西”
銀錢素來是秦氏的命門。而且那一百五十兩大多都給已故的宋父和小郎吃藥,并沒有剩下來什么。
果然剛提到這個,她就止住了假哭,“咋的是他家提的退親,咱家還得退聘禮”
說著又要扯起她自己創的那一套歪理,說反正自家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大不了一根褲腰帶去江家老宅門口吊死。
宋玉書一個頭兩個大,只道“娘前頭還說退親是為了我的往后,我往后真要如你所言,平步青云,難不成就為了這些東西,讓人指摘一輩子”
本以為這筆銀錢足夠嚇得秦氏改變主意,沒想到秦氏思考了半晌,一臉肉痛道“那就都退給他們,這么點銀錢,將來也不值當什么兒啊,你別不愿意,娘是真的為你好。江家二房不只是死了頂梁柱,更得罪了京中的貴人,你要是沾染上了,那后頭可真得有數不盡的麻煩”
這著實讓宋玉書吃驚,這還是自家那個鉆錢眼子里的親娘嗎
況且江家二房那是在京城出的事,京城距離南山村路途遙遠,此處的人都只知江父遭遇了意外,賠付了一整副身家,而不知具體發生何事。
自家母親就是如何得知其中內情
再聯想她前頭閃爍的言辭,宋玉書確認必然是有人跟她說了什么,又許諾了什么。
正要詢問更多,卻聽自家大門口有了響動
江月和大老爺江河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