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一下。”
江月伸手沿著他的腿骨按壓,微涼的、帶著水汽的指尖讓少年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也就半刻鐘的時間,江月給出了結論“你這條腿的腿骨自膝蓋以下盡數碎裂,又沒有得外家能手立刻接上。中間起碼間隔了半旬,才找人接了骨,且這人的手法實在拙劣”
饒是江月素少與病人共情的,說到這里也忍不住頓住。
因為照著這個完全錯亂的接骨手法來看,給這少年接骨的人不只是手法拙劣,而是好像故意錯接,從而越發延誤他的治療時機一般。其用心之歹毒,令人膽寒。
少年沉吟未語,默認江月的猜測并沒有出錯。
江月斟酌著用詞道“耽誤的已經有些久了,這條腿已經完全照著錯接的骨位和經絡生長了,所以才會翻轉到一側。你來尋找傳聞中的醫仙谷之前,應當也有尋訪過別的大夫,已經知道這傷十分難治。”
他聽到這話,目光不由一黯。
因為她說的這結論,他已經不止一次從別的名醫口中聽說了。
果然還是他多想了這條腿再無恢復成從前的可能了
正想到此處,卻聽江月接著不緊不慢道“好在我也不是完全沒法子,尚能”
“尚能什么”
“尚能補救。要打斷長好的筋骨,再以幾味藥草藥浴,泡上一段時間,泡軟了筋骨,再施以銀針刺穴,重新接續。過程中若有接續不對的地方,再打斷,重新接。重復上述過程。直到每一寸筋骨都接對了地方,這腿便也能恢復到從前的模樣了。”
江月之所以沒有一口氣說出診治的辦法,等他追問了才盡數道出,不是要賣關子,而是要知道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
少年身上帶有內傷,不適合服用麻沸散,江月手邊又沒有其他靈藥,可為他省去過程中的疼痛。
其中的疼痛便只能少年自己靠意志力硬撐。
這樣的過程自然極為痛苦,常人根本承受不住。
更別說,他還帶有內傷,即便治的是腿,但疼痛到極致的時候,也很有可能牽扯到肺腑。
江月是因為信奉因果,所以會履行諾言,替他診治。
可若是真要照著這個辦法,把人治死了,那這因果還真說不清了
而且他拖著這條腿尚且能獨身戰狼群,就證明廢了這條腿并不會影響他的日常起居。
一條腿跟一條命,江月覺得還是命更重要些。
所以她接著道“我雖答應給你治的是腿,但你的內傷更要緊一些,更拖不得,不若還是以醫治內傷為先。你考慮一下”
他的內傷顯然更耗費時間和精力,江月自覺已經做得十分厚道。
但是顯然少年并不這么認為,他斬釘截鐵、甚至略有些迫不及待地道“我治腿”
江月微微一愣,“可能會死。”
“我治。”他還是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會自己離開。”
意思是他就算真要死,也不會留在江家,給她們一屋子女人添麻煩。
既是他自己的選擇,江月便也不多說什么,“我手邊還有一份藥膏需要只做,下午應當就能做完,順帶還要再把整個流程在腦子里過一遍,你今日沐浴更衣,收拾干凈,再歇過一晚,明日便開始治療。”
少年點頭。
后頭江月又詢問了他的年紀,畢竟用藥不止要結合傷患的身體條件,也得考慮他的年齡。
得知他還不到十六歲,倒是跟前頭她猜的差不多。
聊完醫案,江月便一邊想著事兒一邊從小廂房里出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