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天早八還得給大二學生上課,最遲今晚總得回來了。
然而早上遛完狗睡了個回籠覺,中午吃完外賣把家里打掃了一遍,一直到落日時分,宋修筠還沒回來。
唐岫在茶室的木幾上擱下筆,俯身拉開窗簾,天光收盡,只剩被稀釋過的淡金色,不遠處的建筑和更遠的山影都被敷成含糊的灰紫。
“這都幾點了”
唐岫喃喃,托著下巴看了一會兒,良久才收回視線,蘸筆在畫上蜜蜂的尾部點上金粉,又拉開距離整體看了一遍,便收起桌上的畫具,只留下畫上的那株鳶尾在茶幾上晾著。
她下午擦桌子的時候在抽屜里翻出了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的蒸汽眼罩,這會兒實在沒心情做別的事情,莫奈又在睡覺,索性把家里的燈都關掉,打開音響放上歌,仰面躺在沙發上,心無雜念地蒸眼睛。
唐岫聽歌的品味很單一,或者應該說大眾又中庸,一點點搖滾,一點點爵士和藍調,還有最近流行的蒸汽波和cityo,每年公告牌榜單上的歌她有一大半都喜歡。
眼罩開始熱熱地熏著她的眼睛,方才在窗外看見的暮色被延長,在黑暗中流入客廳,把木質地板浸得溫溫熱熱的,和邊幾上流淌出的音樂交織在一起,讓人有種從沙發上漂浮起來的感覺。
asias的前奏響起來時,唐岫已經心無雜念,忍不住隨著節奏感強烈的鼓點晃動腦袋,手指在布藝沙發上一下一下輕點。
宋修筠推門進來時,家里暗暗的,唐岫的歌單正放到onderfutonight。
他對音樂一竅不通,只知道樂聲悠揚,男人的嗓音很低,像一腳踏入了勃艮第的瑰麗夜色,一下一下撩動人的心弦。
原本準備開燈的手便輕輕放下了,這是她預先營造的氣氛,他不應該打破。放下行李,循著音樂走到沙發旁,才逐漸看清躺在沙發上的她,正枕在扶手上隨著音樂晃動腦袋。
宋修筠垂眼看了一會兒,喉間微動,怕驚動她,便到餐廳那頭坐下,仰頭枕在椅背上,沒有著急整理出差帶回來的一團亂,安靜地聽她放著的歌。
他的飛機剛落地,又坐了很久的車,閉上眼睛后,身體中積累的疲憊在這一刻不知不覺就散去了,被舒緩的音樂重新填滿,在黑暗中認真辨認歌曲里的唱詞。
“isayydargyouereonderfutonight,
我說親愛的,今晚你真的很美。
ohydargyouareonderfutonight
哦,我的愛人,今晚你真的很美。”
歌很短,沙沙的尾音散去時,宋修筠睜開眼。
唐岫把窗簾拉開了,夜色透進來,是最好的落日后的幾分鐘,天空的最尾端被晚風沉淀成醉人的玫瑰紫色,似乎能聞到葡萄酒香,餐桌上的馬蹄蓮的輪廓修長,花瓣微卷。
他慣性地伸手去碰,花瓣柔膩,像溫軟的臉頰。
不遠處的茶幾上有半片暗色,大概是唐岫的畫,紙上閃爍著星點的光,隱隱是一朵花的形狀。
宋修筠輕吸了一口氣,抬手覆上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音箱中的鼓點太真切,心跳被震動了,在這樣舒緩的傍晚,跳得有些響。
眼罩在發熱后散發出淡淡的茉莉花香,唐岫在沙發上躺得太舒服,睡意上涌,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眼睛上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下來。
好在她還記著宋修筠今晚要回來,胡亂睡在沙發上太不雅觀,在徹底睡著的前一秒把眼罩摘下來,坐起身長長伸了個懶腰,把頭靠在沙發背上,打著哈欠道“幾點了怎么還不回來”
她這一聲完全不掩飾,每一個字都脹著鼓鼓的氣兒,簡直像動畫片里熊大熊二的配音。
宋修筠看她醒了,輕笑了聲,伸手打開燈“誰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