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還沒看到姜太妃求朕,”天子不依不饒道。
“哀家求你。”
她如他所愿,聲音很低,低到有了氣音,全是疲倦不堪,仿佛他再有什么過分要求,就能將她壓垮。
天子沒因這句話感到任何喜悅,譏笑道,“這就是姜太妃求人的態度還是姜太妃覺得,只要你開口了,朕就會像條狗似的沖你搖尾巴”
夜風將仁壽宮內的戲聲送入房,姜雪甄想到了星闌,沒有了姜明的人看管,他們在老宅里度過了最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
那是在夏夜,星闌等張嬤嬤和如秀歇下了,帶著姜雪甄偷跑出老宅,夜里的應天府和姜雪甄想的不一樣,街頭掛了一路燈籠,有許多行人在路上行走,街邊小攤連著小攤,他們走走停停,一路上星闌牽著姜雪甄的手不敢松開。
姜雪甄不常出來,對外面的世界很新奇,她看著街邊小攤,街邊行人駐足看她,還有買了她目光停頓的東西想借著贈送東西認識她的。
都被星闌趕走了,她聽見星闌在她身邊嚇她,“外面都是壞人,不要理他們。”
姜雪甄說好,星闌握緊了綿軟的手,在小攤上買了帷帽給她戴好,才挑著眉道,“你一定沒聽過戲,我帶你去聽戲。”
他們穿過了人群,來到秦淮河畔,遠處戲樓燈火通明,站在河邊聽不到唱戲的,河面可以租借到畫舫,星闌租了條畫舫,可姜雪甄沒坐過船,她怕水,不敢上船。
星闌多給了銀子讓船娘下船,船艙內僅留了一盞小燈照明,他將姜雪甄抱上了船,小船順著水流飄動,她在他懷里發顫,他把她抱緊了,“我抱著你,你別怕。”
少年的身體還不及以后健碩,卻能將她穩穩抱住。
等姜雪甄適應了,想從他懷里下來,他卻摟住她,小聲說,“我還沒抱夠。”
河面上的風將帷帽一邊吹開,姜雪甄低垂著頭,咬緊櫻色唇瓣,垂在腰下的發被他環在臂彎里。
星闌怔怔凝視著她,半晌伸手進帷帽,攔住她,不讓她咬自己。
星闌把她抱進船艙,放她靠到涼席上,揭開了帷帽,她蜷縮著腳,低著頭,那盞小燈隨著畫舫搖晃而擺動,光影映在她面上,顯出難以言喻的怯態。
星闌愣神著,“你是不是怕我把你騙出來,不讓你回去了”
姜雪甄點頭,“老宅里還有張嬤嬤和如秀。”
星闌撇撇嘴,“在你心里我就是這種人啊”
他鉆出了船艙,他劃著船槳將畫舫慢慢往戲樓方向劃,戲樓里吳儂軟語的唱腔繚繚不斷的傳進船艙。
這是姜雪甄第一次聽戲,她聽不懂唱的什么,只是覺得那戲腔太好聽,以至于她聽的入神。
畫舫停在水中央,星闌鉆回船艙,蹲到涼席邊,看著她出神,“是不是很好聽”
她輕輕頷首。
星闌道,“我娘也是應天府人,以前很喜歡聽戲”
姜雪甄知道他母親死了,看他神色落寞,不自禁伸手搭到他肩頭,卻被他一把抓住,他坐到涼席上,大剌剌的盤著腿,少年氣的俊臉上是壞笑,“阿雪,你這樣很容易被壞人拐走的。”
姜雪甄側一點臉,眼尾在看他,又掩下,“你不是壞人。”
隨后她的下巴被星闌托起來,星闌湊近了點,她懨懨的推他,推了幾下,許是她身體太弱,許是船艙內太悶,她呼不上氣,眼淚掉出來,星闌捧住她的臉,慌亂道,“你別哭、你別哭,我錯了,你打我解解氣。”
窗戶被關住,姜雪甄頓了頓,人有些麻木。
天子的指節在書桌上一下一下的扣著,“朕沒什么耐心,姜太妃聰明的話,早點拿出求人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