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他懈怠了。
勵精圖治比不得享樂奢靡,繁華如亂花晃眼,他沉溺于盛世,沉溺于其中,難以自拔。
他開始安于現狀,開始猜忌親子,開始任人唯親。
不過百年,盛極一時的大唐千瘡百孔。
若說前面天幕出現的文字是帶著個人感情的污蔑抨擊,此時出現的神音,就像是站在更高的維度,將事實進行總結,娓娓道來。
安于現狀,猜忌親自,任人唯親,奢靡享樂。
這樁樁件件,乃至于每一個字,都像是鐵板上的釘子,一根一根釘在了李隆基的心上。
神音空靈,像是與他遠隔云端,倏然間又來到他的身邊。
這聲音帶著并不明顯的痛心和惋惜。
一句“不過百年,盛極一時的大唐千瘡百孔”讓李隆基從盛怒之中驚醒。
他訥訥的說不出話。
不過百年,不過百年。
他的大唐,僅僅百年
天幕之上的畫面轉了又轉,長安變了模樣。
大敞的赤色大門之上只存淡褪的浮漆,宮殿不再富麗堂皇,沒有年輕的胡姬旋轉舞蹈。
兒時恣意歡暢打馬球賽的郎君也已然暮年,蒼蒼白發,球場荒廢,草幾丈高,再無人騎馬馳騁其中。
長安街道行人寥落,沒有沿街叫賣的小販,鋪面木門緊閉,坊市間不再熱鬧。
那些心懷壯志,借著醉酒潑墨揮毫的才子生了華發,贊頌之詩變成悼亡之音,他們以筆代戈,試圖喚醒沉睡的統治者。
李隆基沉默著,看著天幕之上,那個滿目瘡痍的江山。
那是他的江山,那是他的大唐。
而他,是那個讓無數文人以筆代戈,泣涕痛心,想要喚醒的統治者。
燒到腦袋上的那團火,終于被澆滅了。
盛怒的李隆基冷靜下來。
他不再因為神音的夸贊和天幕上的盛景而飄飄然,也不再因為那些辱罵之言而憤恨不滿。
他開始仔細思索,這天幕,究竟是何物
在背后執這天幕之人,究竟是誰
冷靜下來的李隆基明白了,天幕之景如此宏大壯觀,不是他那區區不成器的政敵能夠做出來的東西。
天幕之言在大事上完全貼合歷史軌跡,可天幕之景卻在細微之處與這真正大唐有所出入。
天幕究竟是什么來自于何,為何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此時的李隆基在竭力平復自己的心情,他讓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的心緒不再受天幕之言干擾,讓自己的判斷能力重歸于常。
可是神音又說話了。
一日殺三子,廢皇后,占兒媳,他的盛名湮滅在了博人眼球的情史之中。
一天殺三個兒子
廢了陪他一路走來的皇后
霸占兒子的媳婦
這還是人干的事
李隆基重新回歸的理智又被他全部扔掉。
他雙眼噴火,頭發裂開。
冷靜他完全不能冷靜
他李隆基英俊瀟灑,深明大義,哪里會做如此豬狗不如的事情
想要把他拉下馬何至于此
心思歹毒,令人發指究竟是誰在毀朕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