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辭官,還是被罷黜,究竟是壽終正寢,還是死于非命。
這些天幕都沒有透露。
他究竟是否應該去長安,究竟是否應該輔佐這樣一個聽信讒言的君主。
一時之間,姚崇陷入兩難。
太極宮門前,烏云散去,天幕消失,太陽升起,一片敞亮。
可李隆基覺得,自己心里的太陽永遠了落下了,他的內心,一點都不敞亮。
他看著一言不發的百官,看著欲言又止的兄弟們,看著眉毛胡子又飛起來的父親。
心里難受極了。
此時他真恨不得能沖到幾十年后的自己面前,薅起那年老昏庸之人的胡子,大聲告訴他不要再閉上耳朵了,盛唐即將毀于你手,千年之后,你將得到一片的罵名。
順便抄起他爹的拐杖,給他邦邦來上兩棍。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去到未來。
而現在他,只有挨棍子的份。
有了上一次的鋪墊,這次李旦看起來淡定極了。
他對著百官又矜持一笑“處理一些家事。”
百官十分理解太上皇的心情,巴不得他趕緊拿起手邊的拐杖。
這回四王也學聰明了,站在外頭,一點跟進去的想法都沒有。
他們學著百官的模樣,紛紛背過了身。
李旦又把李隆基拎去太極殿了。
這回一聲招呼都沒打,拿著拐杖直接對著屁股掄了上去。
李隆基理虧又心虛,躲到一半的屁股又生生挪了回去。
歧王聽這個動靜,小聲同另外三王交流“會不會打的有些狠了”
薛王聲音更小了,生怕被別人聽到,提醒著“那可是聽信讒言啊,聽信讒言”
歧王嘀咕“我就是覺得,三弟都三十好幾了,此番是不是也太過沒面子了。”
申王神叨叨“我認為,面子都是自己賺的。”
寧王不說話,但是點頭的動作代表了一切看法。
李旦痛心疾首看著自己的兒子“親小人,遠賢臣”
“一而再再而三地聽信讒言”
“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嘴上的話在說,手里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李隆基的腦子飛快運轉。
“根據天幕之言可以推算,距離安史之亂還有四十三年一切都還有機會改變”
此話一出,李旦果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嗯不打了,有戲。
李隆基繼續道“廢皇后,殺三子,占兒媳,朕絕對不會再做。”
“皇后伴兒已久,兒子幽禁被貶始終不離不棄,她不應當被廢。”
“三子,李瑛是個好孩子,另外二子雖還不知是誰,但他們若不生逆反之心,兒子必不會做出一日殺三子之舉。”
“占兒媳更不可能,兒子不是那等喪心病狂之人”
李隆基仔細想著天幕之言。
“根據天幕所說,姚崇是個賢臣,兒子已經派人快馬加鞭,請來長安,若得他輔佐,兒子必然能開創大唐盛世”
“還有那個奸臣楊國忠兒子現在就下旨去尋他,及早除掉這個禍根”
李隆基見父親久久不說話,抬眼看去。
只見李旦背對著他,身子似乎都佝僂了幾分。
他長長嘆了口氣。
“找到楊國忠,之后呢”
“殺了他貶了他讓他永遠不進長安城”
李隆基不明所以“自然。不可為官做宰,兒子身邊自然就沒了這個滿口讒言的奸臣”
李旦轉過身,定定地看著他“殺了這一個楊國忠,那第二個楊國忠,第三個楊國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