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少年見她叩頭,想拉她一下,卻又想起她的囑咐,于是收回手來,也一聲不吭地磕起頭,一個接一個,磕得頭青了也不說話。
素采最怕遇到這種事,她“哎呀”了一聲,“快快快拉起來,咱們可不能傳出當街欺負人的名聲”
護衛拔蘿卜似的把兩個小孩拎起來,他們頭發散亂,看起來還真像被當街欺負了似的。
春野說“府衙在兩里外,鳴冤去敲鼓去,我們小姐不斷案的。”
黃玲有點呆,為車里的是“小姐”而不是“老爺”。在整個江淮府里,只有為官的老爺能用這樣的排場出行。
因而他們攔駕喊冤,拼著受刑也要將冤屈上達高官。
卻沒想到,這樣豪華的車馬,卻是一位小姐出行。
可事急從權刻不容緩,她張嘴繼續道“善人小姐我們是江淮府本地漕幫的人黑心鹽商譚家為了獨占利潤,過河拆橋讓我們家破人亡他家大勢大,府里根本沒人敢管我們的案子啊善人求求您了”
素采聽得頭疼,這種事要她們怎么管,即便是求到元公爺跟前也要費點功夫。她剛要回絕,車里卻忽然響起人聲“等下。”
素采便回頭“小姐,怎么了”
一直把玩著珠串的元蘇蘇,突地撩起簾子來,說“你去問問,他們是不是姓黃。”
“是。”
素采納悶,幾步上前,低腰問“你們是不是姓黃”
黃玲愣了下,旋即眼前一亮,像看見希望,“善人姐姐,我們是姓黃,是姓黃”
素采回頭等元蘇蘇吩咐,卻只見她了然一般點點頭,靠回座上,搭著手臂,說“帶上他們走。”
素采懵了。
“啊帶他們去南陽侯府”
元蘇蘇抬抬下巴,示意轉頭,已放下簾子,“先去買個院子,我來問話。”
就說聽著耳熟,可巧讓她遇見了。
上一世,鹽商譚家和兩淮都轉運鹽使司勾結走私官鹽一案最后落到大皇子頭上,一時血流成海,牽連了元家,他們避了好幾年的風頭也沒等得圣上消了怒氣,而是與眾多一并被牽連的官吏勛貴一起,從此一蹶不振。
而這一場大案的開始,是一個叫黃家的小戶牽扯出來的。
這些是她被謝無寄擄進宮后,他有時在她身旁聽人稟事,才聽得的。
黃家是被謝無寄翻的案,只可惜早已家破人亡,只留下兩個孩子流落在外,不知去向。
當時這普普通通的一家人被查抄追緝時,滿朝高官勛貴,無人在意這渺如螻蟻的冤孽。
更沒有人預料到,后來會牽扯出滔天大案,成了扳倒大皇子黨的一柄利劍,操縱了皇位更替。也連帶起無數高門大戶、達官顯貴的一生起落興亡。
但現在,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