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游說話的聲音并不大,語氣里帶著往常一貫的柔和。
但金鵬夜叉明顯沒想到,在自己做好被責備的準備之后,面對的竟然是這樣的話。
夜叉原本想要伸手摘下帶著的儺面面具的手頓住。
視野之中,看到另外兩個人也同樣走進了房間。
他此前竟然從未注意到屋外還有旁人的氣息。
一道接近于同族的氣息,另一道說不上來,但可以肯定的是,非常具有威壓感。
但很快夜叉就沒有心思繼續低著頭思考來人是誰,因為
被面具遮擋的視線變得開闊起來,眼前的光亮更盛。
封游直接抬手摘下來此前夜叉一直戴著的儺面。
面具猙獰的鬼面落在了另一個人手里,白皙修長如玉的手指握著面具的邊緣,手上沒有繭卻也不顯得柔弱。
金鵬心里帶了些說不上來的情緒,下意識想要去把面具拿回來。
結果還是被封游的動作打斷。
封游看到那頂和本人極具反差的儺面時,就想這么干了。
現在既然解決了夢之魔神的問題,那就到自己隨心所欲的時間了
他反手扣住面具,把它帶在了身后,帶了點雀躍地說道“夜叉,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呢”
擺明了一副不答應他的話,封游就不打算直接把面具還給自己。
金鵬還沒有遇見過搶了自己的面具,還以此威脅來耍賴的人。
被封游這么一打岔,金鵬先前醞釀好的情緒也煙消云散。
此刻直面問題的答案,就連少年早熟的夜叉也生出些罕見的無措來。
等抬起眼睛的時候,便輕易地看到對面人垂頭看面具時彎彎的眼睫毛。
移開眼,身邊是另一位曾經在戰場上遠遠見過的夜叉,浮舍。
金鵬認識他。
巖之魔神座下的第一大將,包括其麾下另外三名夜叉,他都在遠處見到過。
等視線觸及另一位戴著白色兜帽的魔神時,金鵬握著武器的手也下意識收緊,不過這不是因為警惕,而是出自緊張。
巖之魔神,摩拉克斯。
但或許是因為摩拉克斯鎮定自若如磐石一般不動搖的神情鼓舞了他,也或許有眼前金發青年笑瞇瞇地看著面具的柔和安慰了情緒的躁動。
“我屬下”
在夢之魔神手下踏碎諸多理想吞噬敗者美夢的經歷,終究還是讓原本天真年少的夜叉背負了本不該由自己承擔的重負。
過于沉重的負擔,讓他早已忘了如何坦誠地說出本人的想法。
不過幸好,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沒說出口的意思。
封游不用從手中兇神惡煞的儺面上移開眼,都能明白這位少年夜叉此刻大概是個怎么樣的神情。
簡直和記憶里做了錯事想要道歉也不知道怎么開口的血親一個樣子。
“不著急。”封游眼尾帶笑,將把玩的面具重新遞回去,“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天輝砦給你換身衣服吧還有食物。”
封游也沒有為難夜叉的心思,畢竟比起讓這只夜叉在寒風之中自愿成為某一魔神的下屬,還是先回去讓他想清楚更好。
但金鵬卻誤解了封游遞回面具這一舉動背后的意思,還以為是自己的猶豫讓面前的幾人失去了耐心,不再需要他作為下屬。
戴著墨綠色手套的手指按住從幼時起就從未離開自己身側的儺面,甚至還往封游的懷里遞過去些。
“愿為巖神大人座下的夜叉”金鵬說話語速都快了幾分,眼神里帶了點急切,“金鵬,我名金鵬。”
摩拉克斯抬手同樣按在面具之上。
封游和金鵬的視線同時看向他。
“不必著急。”白色兜帽下的神情依舊沉靜。
“封兄與我,都有足夠的時間讓你思考真正的回答,契約之事,不必著急。”
也是。
封游垂眸想到。
畢竟在這種情形之下,做出的關于契約之事都少了幾分理智,尤其是夢之魔神被自己塞進了瓶子,再去問她的下屬,多少有些趁人之危的威逼利誘之意。
浮舍見身邊的兩位大人好像成功達成了某一種共識,便上前去拍了拍金鵬的肩膀,和他淺顯地解釋了大人們的深意。
“金鵬”浮舍臉上還帶了暖意,“跟我們回去,把身上濕了衣服換下吧對,之前伐難應達她們兩個老是在我身邊嘮叨夢之魔神手下有位眼熟的夜叉”
金鵬只是在浮舍拍上自己肩膀的那一瞬間警惕,隨后便跟著他的話放松下來,眼底有些陌生的笑意。
其實這種感覺好像也還不賴。
封游握著一束嶄新的甜甜花坐在石桌上嘆氣,面前擺放了一個特別粉嫩的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