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座的修羅劍尊悠悠抬首,滿殿晃悠著的先天本源劍氣被慢吞吞地收了回去,他放下酒盞坐直了身。
長及膝的漆黑云發滑落在霽青衣衫上,劍尊鳳眸睨向跪地少年,點漆般的眸子中罕見地露出一絲亮色。
亮色很快融入漆黑瞳仁中,沒有露出半點端倪。
楚千澤與師門中人不著痕跡地對了一眼,而后道“眾位蓬萊天驕修為又精進了些,實屬少年天驕。”
蓬萊仙侍失了禮節,眾人看過去時沒有注意到首座劍尊的神情變化,也只是誤以為劍尊是因為自家的弟子們,注意很快從失禮的少年身上移開,自豪笑道“哪里哪里,混元圣地的七位少年劍君才是罕見的天驕,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楚千澤對這些寒暄話過耳不入,長睫微垂,修長指骨宛如玉石,輕扣了兩下桌面。
混元圣地的人仿佛接收到了什么信號,紛紛變得主動起來,一個個端起酒杯開始灌人,有幾個境界不夠的即使沒有察覺,卻能瞬間反應過來應該是發生了什么事情,手上與口上也立刻變得積極起來。
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很快這些情緒因為剛才劍尊夸贊而激昂的蓬萊眾人就一連喝了幾杯。
蓬萊仙酒不是凡酒,喝多了自然也會醉。
而他們此前從未見過混元圣地的人這么熱情,一個個毫無防備,覺得蓬萊仙閣與混元圣地的關系真是日益親近。
好事好事啊
心情暢快之下,幾杯仙酒又入了肚。
站在師輩眾人身后的圣地小輩不知所以,看著師尊師叔們一個個熱情的模樣,恨不得擼起衣袖直接將那仙酒灌入蓬萊眾位仙長們的嘴里,不約而同地縮了縮脖子。
怎么覺得,師尊和師叔們要集體開始坑人了
楚千澤在上首之位自飲自酌,帶著涼意的酒水滑過喉間,卻讓心底泛起了熱意,他沒有再向那位少年看過一眼,卻能輕易描摹出對方的長相。
少年骨相優越,撐起的皮相卻不過分精致,反而含了三分若隱若現的凌厲,在一眾瑟縮仙侍面前,氣質容貌都格外出挑。
若是穿上混元圣地的服飾,定然會更加俊俏。
修羅劍尊抿了口酒,眸光溢彩。
劍骨相關的密聞,若說哪門哪派藏的最多,就只有囊進了十屆九洲七成劍修及孤本的混元圣地。
作為第一劍道圣地,混元圣地的藏經閣頂層,藏匿了世間九成的劍骨密聞。
如今身懷劍骨者尤為罕見,敢像少年的劍骨那般膽大又渴望地偷吃他的先天本源劍氣,定然是從未接觸過先天本源劍氣,一個尚未使劍骨成型的身懷劍骨者,不可能是被蓬萊仙閣藏起的天驕。
這個少年,值得混元圣地用無數資源來換,如此至寶,卻被蓬萊仙閣作為仙侍對待。
楚千澤所修的修羅劍道極為暴戾,久不紓解就會影響心性,所以他有事無事就會將靈氣提純再煉化為先天本源劍氣,修羅劍道的劍氣不宜在體內積存太多,所以平日他會將其融入普通劍氣之中消磨本源。
煉化后再磨毀,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這種從不停歇的劇痛,卻能讓他時刻保持清醒。
而這一自殘行為,如今卻無意中為混元圣地引來了一位圣子。
想到這,楚千澤的心情就變得極好,瑩白指尖捏著寒玉酒盞一飲而盡,仰首之時優雅的頸部之上的凸起上下一滾,酒水被咽下,辛辣的感覺與體內翻滾不斷的疼痛交織在一起,帶來了另樣的癮。
上位尊主仰首之時,輕輕勾起的唇角被精致手骨無聲遮擋住。
謝辰被身邊那位呆愣的仙侍扶起,即使對方想說什么,如今所處的場景卻不是能隨意開口的。
方又文收回視線,眉頭皺起。
他知道陳全將人安排進了內島,卻不知道謝辰為什么會出現在中心仙嶼,又變成了胡師弟的本家仙侍。
看清少年是誰后,方又文就隱隱有種微妙的感覺。
也許是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較為深刻,方才劍尊又說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話語,所以當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后,方又文第一時間就將人與事聯系到了一起。
雜役弟子,與修羅劍尊
二者之間的距離,不止云泥。
方又文及時遏制了發散的思緒,卻沒有平復開始煩躁的心緒,他身為蓬萊八子之一,有望成為仙閣仙首,心中自然有股傲氣。
可每每看見少年,就會格外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