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彎了脖頸,幾縷墨色發絲滑到胸前,輕晃了幾下,“我是因為,荒獸散架之時,那股熟悉的感覺。”
兩人之間的距離,難得是因為謝辰的靠近而拉近,楚千澤眼睫若黑蝶,蹁躚一顫,“什么熟悉的感覺”
謝辰想了一下,“三萬年前死在浩劫之下的人們的不甘”
浩劫傾覆而下,能者不管愿與不愿,肩上都要擔起一份或多或少的責任。
很多人活在這個世界,本身修仙入道就是受了世界的饋贈,到了最后執念也好,不甘愿也好,在直面滔天浩劫,也只覺自身渺小,從容許多。
但世人眾多,總會有一些不甘與怨恨。
這就導致了他們神魂泯滅于浩劫之下,卻為后世留下了許多類似怨氣的執念,附著在靈氣之中,渴望著吞噬活人骨肉能再獲重生。
謝辰將這些東西細細講給小師尊,他話里話外并沒有刻意區分前世與后世,仿佛只是聽聞了一個有趣的傳聞般,語氣平和。
也因此,兩人偶爾撞上一眼,也毫無隔閡之感。
楚千澤不知為何,心里莫名軟和,冷淡神態之上也不由泛起一絲暖意,他輕斂雪玉冷容,應著謝辰的解釋,出了聲,“如你所說,這種大災難后留給后世的執念怨氣本該散落在上界與下界,可如今卻被困在了荒骨之地是有人為之”
謝辰看著枯樹之下的皚皚白骨,目光仿佛在回憶著什么,語氣也不自覺地開始放輕,仿佛生怕驚擾了逝者的靈魂。
“誰將這些執念怨氣困在荒骨之地不重要,不過到底是犧牲了一方世界,換得了上下兩界的安寧。”
“如今看來,似乎是對這一界有些不公平。”
但是,這又似乎是最好的辦法。
楚千澤說起這些事心情無波無瀾,掃過成地的白骨之時,狹長眉眼只是微蹙一瞬,不見動容,“這里原先也只是一方廢棄世界,你用不著多加傷感,既然你這樣說,是有解決這些荒獸再生的辦法”
謝辰唇邊笑意不褪,“沒有。”
他隱約抓到痕跡猜出背后真相,也不過是因為這些氣息與好友們神魂碎片消散前的氣息有些相像。
都是因為執念。
他緩緩垂眸,“不過,解了這些怨氣的執念,他們應該就會自行消散了。”
但是這話說著容易,實行起來何其困難。
誰能知道他們究竟在偏執什么。
是親人逝去,還是天命不公,亦或是未嘗情愛
對于懵懂幼童來說,一個掉在地上沒有吃到的蜜餞都有可能在死前成為他的執念。
他將這些統稱為不甘,是因為只能如此去稱呼。
但是有一點,謝辰卻是確定的,“若是一直將這些東西困在這片毫無希望的地方,只會越發控制不住。”
“修羅劍道的殺氣戾氣,有著修羅業火的壓制才沒有徹底亂了心智,可這里的荒獸,本質上并沒有能壓制它們的東西。”
骨頭散架,那便重新聚攏。
碾碎所有的骨頭,也可以影響活人的心智,自相殘殺之后,便又能出現新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