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碎金望著他的身形在門口消失,抬頭看看星夜碧空,笑嘆一聲,轉身回去房中。
丫鬟瞅著她進了房里,提著裙子跑出去追上段錦一通捶,壓低聲音“你傻不傻傻不傻你干嘛不答應你要做了主人義弟,身份就不一樣了你曉不曉得”
真是要被傻小子氣死了。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練功,都是葉碎金的身邊人。
段錦左支右擋,倔強道“我就不嘶你輕點”
原來丫鬟氣得擰他。
“我知道你為我好,可我憑什么”段錦揉著胳膊,低聲解釋,“我段錦何德何能,配做主人的義弟我是立了什么大功,還是做了什么大事”
丫鬟怔住。
“主人一個女人家掌葉家堡,本就不易。平白地突然認我這樣一個大男人做弟弟,那些嘴臟的人還不定怎么編排她瞎話呢。你想沒想過”
丫鬟不吭聲了,過了片刻,嘆了口氣。
她都陪著葉碎金經歷過的。
那年老堡主過身,葉氏族人要爭葉家堡,因為老堡主沒有兒子,獨葉碎金一個女兒。
偏這個女兒太厲害,葉氏族人不管是誰,單拎出來,沒有能獨自壓得住她的。
大小姐也狠,當著族人的面一碗烈藥灌下去,抹抹嘴“我不生孩子待我百年,自子侄中擇優秀者繼承”
說完,將碗摔得粉碎“中不中”
都逼到這一步了,自然是只能中了。
葉碎金熱孝里打擂招親,給自己找了個夫婿。
不為別的,只為著一個已成家的婦人掌管塢堡比一個沒成親的黃毛丫頭掌管塢堡說起來讓人更安心。
明明人沒變,還是那個人,只不過換了衣裳,挽了發髻。可這招真的管用。
人心就這么奇異地穩定下來了。
丫鬟忽然眼睛一亮,以拳擊掌“有了”
她興奮地說“讓趙郎君跟你認干親這樣,你以后就是主人的叔叔”
做不成弟弟,可以做小叔子嘛,一樣一樣的
她真是太聰明了
哪知道段錦眉毛倒豎,啐道“呸誰稀罕”
哼了一聲,拔腳就走。
丫鬟想追他,扭頭看看正院,又怕葉碎金喚她,再扭頭,那臭小子一身黑衣已經隱匿在夜色里看不見了。
跑得真快
丫鬟跺跺腳,轉身回去了。
正房里出來了別的丫鬟,看見她,招手“喚你呢。”
又道“在東間里。”
西邊是寢臥,東邊的次間和梢間作宴息室。
丫鬟匆匆進去,葉碎金問她“他怎么說”
原來是知道她必會追出去教訓段錦那小子。
丫鬟忙為段錦解釋,把他的原話復述了一遍,道“他是為著主人。”
“我知道,他從來都是為我。”葉碎金的唇邊,漾起淡淡笑意。
丫鬟心癢,覺得自己那聰明必須也得讓葉碎金知道,遂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
讓阿錦給趙景文做弟弟
葉碎金扯扯嘴角“他不配。”
丫鬟困惑。
誰
到底是誰不配誰
葉碎金盤膝坐在炕上,盯著桌案上散落的信件、文書、賬目,黑黢黢的眸子,目光卻好像落在空氣里。
主人魘了一場,醒來后,比從前變得嚇人。
丫鬟也不敢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