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嘆,最后一次北伐,段錦將最后的四州也收回來了,他人卻沒活著回來。
趙景文把鳥盡弓藏的道理實現得淋漓盡致。
葉碎金微微側頭,用眼角的余光刮了一眼自己的夫婿。
趙景文在葉家堡也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你若說他賤,他是堡主的枕邊人,你若說他貴,他又是個人人看不起的贅婿。
在議事堂,他的位置也獨一無二。
他不與旁人同列,單單有一張小椅子,斜斜擺在堡主座椅的手側稍后的位置。
不正不當,尷尬宛如妃妾。
葉碎金收回視線,道“這只是開始。”
她抬手“拿輿圖來”
立刻有人麻利的抬過來幾案置于堂上,抱圖過來展開鋪上。
葉碎金闊步走過去,正要說話,視線落在輿圖上,險些岔了一口氣。
這是什么玩意
這是輿圖
原來葉家堡這個時候,還沒有一張真正的軍事輿圖啊
望著這張簡陋的地圖,看慣了行軍輿圖的葉碎金只覺得額角突突地跳。
這張地圖小而粗,簡而陋。
但大家的目光都已經聚在她身上,葉碎金只能習慣性地抬起手,對身邊管事勾了勾手掌。
管事不解“堡主要什么”
葉碎金沉默了一下,咽下一口老血,道“算了。”
是她傻了,這么小的圖,用什么木桿,根本用不著。
葉碎金伸出手,在粗陋的地圖上準確無誤地指出了楊先生所說的三處地方“閩國,天高皇帝遠。”
指尖一劃“漢國,亦然。”
“這兩處地方,都在嶺南道,跟朝廷之間,隔著江南道、山南道還有淮南道。仗的就是地勢遠,朝廷臂長難及。本地飲食、氣候,又與北方大不同,北方人若去那里,光是一個水土不服,十成便能先去掉一成。”
但同樣,南方人往北方去,光是一個寒冷就受不了。
故而南邊地界,趙景文不著急打,慢慢收回來就是。
葉碎金指尖再一劃,劃了半個圓“劍南道。”
“天府之地,福澤深厚。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地界,自古就易守難攻。所以王榮敢據守劍南道自立蜀國。”
“這三處地方,都有天然地勢的倚仗,所以敢最早稱帝。”
最早
楊先生抬眼撩了葉碎金一眼。
葉碎金的視線卻落在劍南道之外,山南東道的一處地方。那地方在歸州、房州和夔州三州交界之處。
那地方有誰呢
有趙景文的第二個妻子裴蓮。
現在不是想裴蓮的時候,葉碎金把裴蓮趕出腦子,手掌攤開一個巴掌覆蓋住了一片地方“楊先生,你看看這里。”
楊先生凝目看去,葉碎金這一巴掌覆蓋住了差不多整個山南道和江南道的大半,他不解地看了葉碎金一眼。
眾人亦是不解。
葉碎金笑“世間糧倉在此,楊先生想不想要”
大家哄堂大笑,都以為葉碎金調笑楊先生。
只有楊先生目光微凝,但隨即也大聲笑起來,說“我若是想做皇帝,自然想要這地方。這可是自古必爭之地啊。”
手握荊楚之地,多少軍隊也養得活。這是趙景文敢于一次次北伐的底氣。
葉碎金手指戳戳地圖“等著,我猜,這里很快又要有一位皇帝了。”
但這片地區太大了,光是節度使就有好幾個。
大魏滅亡之前,宦官把持朝政,節度使的名號像不要錢似的往外送。那些手里有些兵馬的武將,只要送去厚禮,便能從京城得到任命的文書。
于是你也是節度使,我也是節度使。只是有大有小,有正牌的有雜牌的而已。
有人撓頭“哪個會當皇帝啊”